第 887章 使臣來京
聖旨內容簡短,卻信息明確。
突厥使臣,到了!
而且,皇帝第一時間點名,讓剛剛奪得詩會魁首、風頭無兩的顧洲遠去負責接待安置,並且明日還要親自召見!
這道旨意,來得太巧也太及時了。
彷彿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方才那場因「謠言」而差點燃起的尷尬火苗。
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才子佳人」的風月閑談,硬生生拉回到了「邦交國事」的嚴肅軌道上。
蘇文淵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這道旨意,簡直是天降的台階。
顧洲遠躬身道:「臣,顧洲遠領旨。」
他心中同樣一松。
突厥使團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大事,瞬間將他從方才那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中解脫了出來。
國事要緊,什麼東床快婿的謠言,可以暫時擱置了。
蘇汐月跪在人群中,聽到聖旨內容,先是愕然,隨即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也莫名一松,緊接著湧起的,卻是一絲淡淡的失落和後怕。
失落於那未曾宣之於口、或許永遠也無法宣之於口的情愫。
後怕於方才若聖旨晚來片刻,遠哥當眾說出決絕之語,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此刻,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蘇沐風扶起妹妹,低聲道:「好了,沒事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接旨的顧洲遠,又看了看臉色複雜、明顯也鬆了口氣的父親,心中暗嘆,這道聖旨,解了眼前的圍,卻也給未來埋下了更多變數。
汐月的心思,他是一清二楚的,經此一回,顧洲遠心生惱怒,以後再想有什麼進展,怕是難了。
那傳旨太監將聖旨交到顧洲遠手中,又傳達了皇帝幾句口諭。
無非是「用心辦事」、「彰顯國威」之類,便帶著人匆匆離去,顯然宮中也為此事忙碌。
文萃閣內,經過短暫的寂靜後,重新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話題已迅速從「顧詩仙的婚事」,轉向了「突厥使團來意」、「顧縣伯又得重任」之上。
許多人看向顧洲遠的眼神,除了先前的欽佩,更添了幾分對其聖眷之隆、權責之重的羨慕與敬畏。
詩會餘韻,很快就被這新聞給代替。
顧洲遠手握聖旨,感受著那明黃綢緞的質感,擡眼望向蘇文淵。
蘇文淵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已恢復了平日溫和長者的模樣,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與複雜。
他走上前,低聲道:「顧小友,突厥之事緊要,你先去忙。今日之事……」
他頓了頓,終究沒有直接解釋或道歉,隻是道,「來日方長。」
顧洲遠看著這位曾被他真心敬重的「鏡德先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蘇先生,晚輩先行告退,還需回去準備一二。」
「理應如此,快去吧。」蘇文淵擺擺手。
顧洲遠不再多言,對蘇沐風、蘇汐月等人點頭示意,又朝柳召軒、張煒等拱手別過。
便在一眾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中,轉身大步離去。
熊二一眾護衛趕忙跟上。
月白的身影穿過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很快消失在文萃閣外。
一場本該以榮耀和些許旖旎收場的瓊林詩會,最終卻在國事的介入下,落下了略帶倉促與深思的帷幕。
當天傍晚,皇宮,宣政殿側殿。
鎏金香爐中龍涎香的氣息裊裊,殿內瀰漫著一種沉凝肅穆的威儀。
皇帝趙承嶽端坐於禦案之後,身著明黃常服,面容沉靜,目光深邃。
雖未著正式冕服,但久居上位的威儀自然流露。
下首坐著帝師蘇文淵,他聽說使臣到來,趕忙入宮來找皇帝商議,正好碰上突厥使團過來。
鴻臚寺卿也在,他屏息凝神,眼睛望著大殿門口,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
這回跟以往接待那些進京朝見的使團可不一樣了,這突厥如今已經算是敵國,且是絲毫不弱於大乾的敵國。
這一著不慎,可是會牽動國本的,他感到肩上有著莫大的壓力,此刻他開始慶幸,幸虧陛下把顧洲遠給搞到鴻臚寺了,能有個人幫他分擔壓力。
殿門開啟,內侍引著一行人緩步而入。
為首的,竟是一名女子。
她身量高挑,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纖弱,步伐穩健,帶著草原兒女特有的颯爽。
一身突厥貴族女子的騎射胡服,以深色錦緞製成,綉著繁複的雄鷹與狼頭紋飾,腰束革帶,懸挂著一柄裝飾華美的短匕。
烏髮結成數條髮辮,以金環束起,露出一張輪廓分明、英氣勃勃的面容。
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如遠山,鼻樑高挺,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明亮銳利,如同翺翔於蒼穹的獵鷹,顧盼之間,自有睥睨之氣。
她大約二十一二歲年紀,正是兼具青春活力與成熟氣度的年華。
此人,正是突厥左王,眾人望去,發言者正是拔野古·毗伽。
她的出現,讓殿中幾位大臣眼中都掠過一絲訝異。
雖有耳聞突厥左王是女子,但真正見到這位統禦大片草原、能與右王分庭抗禮甚至隱隱壓過一頭的女中豪傑親臨,感受仍是不同。
拔野古·毗伽行至禦階之下約一丈處,依照突厥禮節,右手撫兇,微微躬身:「外臣,突厥左王拔野古·毗伽,奉我突厥大可汗之命,拜見大乾皇帝陛下。」
「願陛下聖體安康,願大乾國祚永昌。」
她的官話說得字正腔圓,雖略帶異域口音,卻清晰流暢,顯然下過苦功。
聲音清越,不卑不亢,在莊嚴的大殿中回蕩。
「左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賜座。」皇帝趙承嶽微微擡手,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
「謝陛下。」毗伽道謝起身,在宮人搬來的錦墩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迎向禦座。
短暫的沉默後,左王毗伽率先開口,直奔主題:「皇帝陛下,外臣此番前來,一為代我突厥大可汗,向陛下及大乾朝廷緻以問候,願兩國邊境安寧,互通友好。」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但其中分量已然加重:「二來,是為我突厥右王咄苾之事。」
「咄苾魯莽,冒犯大乾邊陲,為其個人貪慾所驅,實非我大可汗本意,亦非我突厥國策。」
「然,咄苾畢竟是我突厥王庭右王,不知陛下可否告知,咄苾如今境況如何?我突厥上下,皆甚為關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