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夢聽後，笑著應聲：「外公，我也不知道，隻跟他們約好了，明天早上一塊兒過來。」

　　這話一落，陳老漢心裡那點不安立刻坐實了，被自己猜中了。

　　想著這席子雖然價格高，也擋不住這麼多人分錢啊，到頭來怕是要虧本。

　　他又連忙追問：「那你給她們算的多少錢一天啊？」

　　「外公，我正想跟您商量這個呢。

　　我本來也想過按天算，可那樣不好管，還容易磨洋工、拖工期。

　　我琢磨著，按編好的席子算錢，編一張給一張的錢，您看一張給多少合適？」

　　陳老漢一聽按件算，心裡這才稍稍踏實一點。

　　隻要不是按天開錢，總歸還有個譜。

　　他沉吟片刻，道：「三妮，外公也拿不準，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剛才聽外婆說了，斜紋和回紋兩種編法不一樣，費的功夫也差很多。」

　　「就算是最簡單的斜紋，一個人熟手也要編上兩三天。

　　我想著……一張給50到70文錢，這樣咱們也能對半賺。」

　　「多少？！」

　　陳老漢眼睛一瞪，嚇得差點跳起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三妮，使不得！

　　這工錢哪能給這麼高？

　　咱們懷臨縣頂好的席子，賣價也到不了這個數啊！

　　再說竹子是咱們自家的，劈篾、晾曬、運送，哪樣不花功夫？

　　你這一給，哪還能賺一半啊？」

　　黃雨夢愣了愣，她覺得自己開得已經很實在了。

　　人家辛辛苦苦編幾天，總不能就給二十文吧？

　　她連忙解釋：「外公，賣是賣的價，可鄉親們也不容易啊。

　　一天天坐著編，手都磨破了，給少了我心裡過意不去。」

　　陳老漢急得直搖頭，耐心跟她掰扯：「你是沒做過這活，不清楚門道。

　　回紋是精細，要三天左右，可連天加夜趕，兩天多也能出來。

　　斜紋就更簡單了，光編不劈篾，你舅舅手腳快，一天多就能編一張。

　　新手慢一點，也絕不能把工錢開這麼高。」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語重心長：「三妮啊，編席子是手上細活，不是蓋房子那種出大力的苦力。

　　依外公看，回紋的一張35文。

　　斜紋的25文，就這價錢，願意來搶著乾的人，都能排到村口了！」

　　黃雨夢心裡輕輕一嘆。老人家是會過日子，可她是真心想讓鄉親們多掙點，改善改善日子。

　　她輕輕拉了拉陳老漢的胳膊，笑得軟和卻堅定：「外公，我知道您是為家裡好。

　　但是我們以後訂單隻會越來越多，咱們走量也能賺得更多。

　　這不，都還要仰仗著鄉親們的幫忙呢，不然接單子忙不過來也不行啊。」

　　不等陳老漢開口，她又把賬細細報了出來：「外公，這次一共訂了800張席子。

　　四尺五寬、六尺長的，四百張。

　　斜紋好編給30文一張，大尺寸再加5文。

　　回紋的給50文一張，也加5文錢。

　　五尺四寬、六尺長的，也是一樣的數。

　　你看就按我開的這個價錢來怎麼樣？」

　　陳老漢聽著，心裡還是覺得工錢偏高，可看著外孫女的模樣。

　　想著，這畢竟這都是她的功勞，實在不好說什麼了。

　　他嘆了口氣，終是笑著點了頭：「行，你既然都盤算好了，外公聽你的。」

　　說罷，他立刻站起身，風風火火就要往外走：「你在家歇著，外公這就去找裡正和你大舅，先把地裡引水的事安排好。

　　晚上再叫人加緊劈點竹篾，明兒一早，就能拉一些過去了！」

　　黃雨夢聽後，本也想跟著出去走走，可細一想，自己出去也幫不上什麼忙。

　　倒不如留在院子裡，先劈點竹子出來，也算搭把手。

　　想到這，對著陳老漢溫聲道：「外公，那行，我剛好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就幫忙劈點竹子出來吧。」

　　陳老漢一聽，心裡盤算了下，劈好的竹篾還得曬上一曬才能用。

　　這會兒日頭正好，曬上大半天，明天上午就能直接編席子了。

　　想到這，他也不跟外孫女客氣：「那行，外公去竹林給你拖幾根陰乾的竹子過來。

　　等會兒累了就別硬撐，歇會兒再幹。」

　　黃雨夢一聽要去竹林，眼睛亮了亮，笑著道：「外公，你有事先去忙吧，我等會兒自己去拖兩根過來就行。」

　　陳老漢連忙擺手，眉頭輕輕皺起：「不行，我砍的都是大竹子。

　　山上坡度又大，你一個姑娘家等會兒再摔著了，外公去就成。」

　　黃雨夢一聽，笑著站起身：「那行，外公，我跟你一起去。」

　　話音落，她便跟著陳老漢一道，邁步往院外的竹林走去。

　　院裡，吳氏正學著編席子，看著兩人一道出去，心裡頓時活絡起來。

　　想來是把工錢商量好了，隻可惜自己剛才沒聽清究竟是多少錢一天。

　　她越想越心焦，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乾脆放下竹篾，對著許氏堆起一臉笑：

　　「許姐姐，你看這席子我也差不多會編了。

　　家裡還有些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再帶著家人過來。」

　　許氏擡眼看著她編的半成品，伸手輕輕摸了摸竹紋，直言道：

　　「你這竹條還是有點松，明天真要上工編的時候，可得編緊實些，不然可不行。」

　　「哎，行行行，記住了許姐姐，那我先走了！」吳氏連聲應下。

　　話音剛落便匆匆起身，腳步輕快地往家裡趕，急著把這能掙錢的好消息早點告訴家人。

　　另一邊，黃雨夢跟著陳老漢沒走多久，便進了一片青翠茂密的竹林。

　　一擡眼，就看見地上早已放倒了一大片砍好的竹子。

　　她微微一怔，轉頭看向陳老漢，笑著問道：「外公，我剛才聽你說還要砍竹子，這竹林裡不是已經砍了這麼多了嗎？」

　　陳老漢呵呵一笑，慢悠悠解釋：「三妮，你不懂，編席子的竹子可不是砍下來就能用的，得放在這兒陰乾晾上幾天才行。

　　所以我先砍了一批囤著，慢慢用。

　　等會要叫你大舅再來砍一些，一來是為了引水的事搭架子用，二來多砍點，後面也方便。」

　　黃雨夢一聽，原以為竹子砍下來就能直接編席子，沒想到還有這些講究。

　　她笑著點點頭，彎腰就去抱身邊一根小碗口粗的竹子，剛一用力，就覺沉甸甸的，險些沒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