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3章 最直接的演示
要是蘇汐月或者蘇沐風在場,早就會知道,顧洲遠之前的平靜就是暴走的前兆。
「不好!」毗伽的警告還卡在喉嚨裡。
隻見顧洲遠一直隨意放在膝上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擡起。
袖口之下,一個黑沉沉的、造型奇特、她從未見過的金屬物件握在他手中。
那物件前端是一個幽深的圓孔,正對著德魯的兇膛。
沒有弓弦顫動,沒有弩機激發的聲音。
隻有——
「砰!!!」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平地驚雷般的巨響,猛然在廳堂中炸開!
聲音之大,遠超尋常弓弩箭矢破空之聲,甚至掩蓋了其他侍衛的驚呼。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彷彿被重鎚狠狠敲擊!
德魯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巨力正面擊中。
他臉上憤怒與兇狠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迅速瀰漫的痛苦取代。
他低頭,看向自己兇膛。
那裡,厚實的皮甲如同紙糊一般被撕裂開一個猙獰的大洞,洞口邊緣焦黑翻卷。
鮮血不是流出,而是隨著某種巨大的衝擊力,混合著破碎的骨肉和內臟碎片,猛地從背後炸開一團血霧!
「嗬……嗬……」德魯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漏氣聲,手中彎刀「噹啷」墜地。
他徒勞地想要伸手去捂住那緻命的傷口,巨大的身軀晃了晃,隨即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後轟然倒下!
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暈開,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他兇膛上那個碗口大小、前後透亮的恐怖傷口,清晰地展示在每一個目擊者眼前,衝擊著他們的視覺和認知。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秒。
隨即,廳堂內外瞬間炸鍋!
「德魯!!」
「保護左王!!」
廳內其他三名突厥護衛目眥欲裂,本能地就要抽刀。
門外守候的突厥護衛聽到槍聲和動靜,更是嘩啦啦一片拔刀聲和怒吼,十數人猛地撞開廳門,湧了進來!
「都別動!!」
「保護爵爺!!」
幾乎在顧洲遠擡手的同一瞬間,熊二喉嚨裡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壯碩的身軀已如鐵塔般橫移,完全擋在顧洲遠側前方。
孫阿福和其他七名警衛連戰士動作利落,整齊劃一。
「唰!唰!唰!」
八人瞬間形成一個緊密的弧形防禦陣線,將顧洲遠護在中心。
他們左手反握出鞘的狗腿彎刀,刀光雪亮。
右手齊刷刷地按在腰間那古怪的皮質槍套上,握住了裡面同樣黑沉沉的握柄。
八雙眼睛,冰冷、銳利、充滿殺氣,如同最精密的殺人機器,鎖定了每一個衝進來的突厥護衛。
沒有怒吼,沒有叫罵,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蓄勢待發的殺意。
彷彿隻要對方再有任何異動,下一瞬間就會是雷霆般的打擊。
衝進來的突厥護衛們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地上德魯那慘不忍睹的屍體,顧洲遠手中那還在裊裊冒著淡淡青煙的奇怪金屬物件,還有對面那些乾人護衛一手持刀、一手按著那未知武器的詭異姿態……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那聲「驚雷」和德魯的死狀,帶來的恐懼是實實在在的。
他們握著彎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隻能圍在毗伽周圍,緊張地對峙著,目光驚疑不定地在顧洲遠的手上和德魯的屍體之間來回移動。
毗伽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經歷過廝殺,相反,她武力值極高,親手斬殺的人她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了。
但如此詭異、如此迅捷、如此暴烈、如此超出常理的死亡方式,就發生在自己眼前,由這個一直看起來有些懶散的青年隨手造成……
這帶給她的震撼和寒意,深入骨髓。
那是什麼東西?!
不是弓,不是弩,不是任何已知的武器!
聲響如雷,威力……竟恐怖如斯!
視厚皮甲如同無物,瞬間奪走一名精銳勇士的生命!
還有顧洲遠……他怎敢?
怎敢在四方館,在談判之時,當著她的面,悍然擊殺她的護衛?!
這個顧洲遠,根本不是她之前評估的「有勇有謀但受制於朝廷的年輕官員」,而是一個無法無天、手握未知恐怖力量、行事果決狠辣到令人膽寒的瘋子!
「都……都把刀收起來!」毗伽用盡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得太厲害。
她用突厥語尖聲命令,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後怕而變了調,「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拔刀!退後!都退後!」
她真的怕了。
怕顧洲遠下一刻,那恐怖的「驚雷」就會對準自己,或者對準其他任何一個拔刀的部下。
德魯的死,已經是最殘酷、最直接的演示。
不需要更多了。
突厥護衛們聽到左王的命令,雖然心中悲憤難平。
但看著德魯的慘狀和對面上那些乾人冰冷的目光,以及顧洲遠手中那可怕的物件,終究是恐懼壓過了憤怒。
咬著牙,緩緩將彎刀歸鞘,向後退了幾步,但依舊緊緊護在毗伽身前,怒視著顧洲遠一行人。
顧洲遠彷彿沒有看到那些憤怒的目光,也沒有聞到濃烈的血腥。
他握著那把史密斯威森Model500轉輪手槍的手腕穩如磐石,甚至還有閑心輕輕吹了一下槍口那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然後,他手腕一翻,那把剛剛製造了死亡和恐懼的兇器,就消失在他寬大的袖袍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他擡起眼,看向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的毗伽,用一種異樣的平靜語氣問道,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調侃:
「這般演示,毗伽姑娘……你可還滿意?」
毗伽姑娘?這個稱呼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卻更添幾分居高臨下的戲謔。
毗伽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嘴唇有些發乾。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德魯的屍體,目光死死盯住顧洲遠。
「顧……顧大人,」她的聲音依舊乾澀,「你……你竟敢在四方館,殺害我使團護衛!」
「你就不怕此事傳出去,引發兩國大戰?不怕你乾國皇帝,治你的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