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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2章 事不過三

  「退下!」毗伽厲聲喝止己方護衛,但她的俏臉上也已布滿寒霜,兇膛微微起伏,顯然被顧洲遠這毫不掩飾的威脅徹底激怒。

  亡國滅種?

  這是對突厥最惡毒的詛咒和最狂妄的挑釁!

  顧洲遠擡手,示意熊二等人稍安勿躁。

  他依舊看著毗伽,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左王殿下稍安勿躁,我指的不是兩國開戰,大乾傾舉國之力滅掉突厥。」

  「大乾要是有這樣的實力,也不至於要我坐在這裡跟你磨嘴皮子。」

  他微微搖頭,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我是說,我,顧洲遠,可以做到。」

  「至少,讓你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突厥可汗,從王座上消失……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毗伽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顧洲遠,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絲虛張聲勢或瘋狂的跡象。

  然而,沒有。

  顧洲遠的眼神平靜而深邃,沒有絲毫玩笑或癲狂的意味,隻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她想起了淮江郡的「天雷」,想起了顧洲遠那些裝備奇特、訓練有素的護衛,想起了他面對威脅時那種有恃無恐的淡然……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她的腦海:難道他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真的有這種能力?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涼。

  如果顧洲遠真的有能力威脅到可汗的性命……那對突厥而言,將是比十萬大軍壓境更恐怖的災難!

  王庭不穩,各部必然陷入混亂與爭奪,突厥的強盛將瞬間崩塌!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毗伽的聲音有些發乾,努力維持著鎮定。

  「刺殺我國可汗?此等狂言,隻會讓兩國再無轉圜餘地,將你和你身後的大乾,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即便你有著萬般手段,難道隻憑一人,便想抗衡我突厥數十萬勇士?顧大人,你未免也太過狂妄了些!」

  「是不是狂言,左王殿下心中自有判斷。」顧洲遠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顧某隻是陳述一種可能性,當然,我希望這種可能性永遠不會發生,畢竟,打打殺殺,並非我所願。」

  他擡眼,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所以,我們還是回到最初的問題:要怎樣,突厥才能保證不南侵?」

  「或者說,要怎樣,才能讓突厥覺得,南侵是一件得不償失、甚至可能招緻滅頂之災的蠢事?」

  他將一個赤裸裸的、關乎突厥最高統治者生死的威脅,輕描淡寫地擺在了談判桌上。

  這不是討價還價,這是攤牌。

  毗伽坐在那裡,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第一次在面對這個年輕的南人官員時,感受到了一種近乎碾壓式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壓力。

  可理智告訴她,這世上絕不會有人能夠單憑一己之力便能硬撼軍隊的。

  他一定是在虛張聲勢。

  毗伽盯著顧洲遠那平靜無波的臉,試圖從那上面找出一絲表演的痕迹,但失敗了。

  他那種平靜,不是偽裝出來的從容,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沒把眼前事當回事」的漠然。

  「顧大人,」毗伽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所說的『能力』,空口無憑。」

  「即便我相信你擒獲右王有非常手段,但威脅可汗性命……這太荒謬了。」

  「除非,你能稍微……顯露一點,讓我,也讓我的部下們,心中有個掂量。」

  她刻意將要求放得很低,「哪怕隻是一點跡象,證明你並非完全虛言恫嚇。」

  她現在對顧洲遠所掌握的東西一無所知,此時盡量打探出一些東西,等以後兩國開戰了,草原勇士也能多一分勝算。

  顧洲遠聞言,輕輕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姿態放鬆地向後靠了靠。

  「左王殿下,」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顧某不是街頭賣藝的,也不是天橋底下變戲法的。」

  「我的手段,不是為了取信於人而表演的雜耍。」

  「至於我有幾分實話……」他目光掃過毗伽和她身後那些臉上寫滿懷疑與憤怒的護衛,「需要左王殿下和貴部自己判斷。」

  「信與不信,選擇權在你們,我說了,我隻是陳述一種可能性,並希望它永遠不要成真。」

  就在這時,毗伽身後那名之前就多次怒目而視、滿臉絡腮鬍、皮膚黝黑的壯碩護衛,再也按捺不住。

  他聽不懂全部的官話,但「顯露一點」、「雜耍」、「判斷」這幾個詞,配合顧洲遠那副在他看來傲慢無比的神態,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鏘啷!」

  彎刀出鞘,雪亮的刀尖直指顧洲遠!

  那名叫德魯的護衛瞪著一雙銅鈴大眼,用突厥語夾雜著生硬蹩腳的官話怒吼道:「南國的小官!隻會耍弄嘴皮子的狐狸!」

  「你的謊言,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草原上的雄鷹!」

  「有本事,真刀真槍來一場!讓我德魯看看你的『能力』是不是藏在褲襠裡!」

  他身材魁梧,聲如洪鐘,這一番動作加怒吼,氣勢十足。

  他身邊的同伴雖未拔刀,但也齊齊上前半步,怒視顧洲遠,用突厥語呵斥德魯冷靜,但眼神裡同樣充滿挑釁。

  顧洲遠眉頭蹙起,目光落在那個距離自己不過數步、刀尖微顫的德魯身上,然後轉向臉色驟變的毗伽。

  「左王殿下,」顧洲遠的聲音冷了下來,聽不出喜怒,「你這手下,嘰裡咕嚕的,在說什麼?勞煩翻譯一下。」

  毗伽心中暗叫糟糕,德魯跟巴圖都是她麾下最勇猛的將士,但兩人性格都很是暴躁魯莽。

  巴圖那日對顧洲遠拔刀,被她給訓斥了一頓,今天要剋制許多。

  可這德魯還是這般莽撞,這裡可是乾國的地盤,鬧將起來,免不得要扯上些麻煩。

  她正要厲聲用突厥語呵斥德魯收刀退下,並向顧洲遠解釋這隻是個人衝動行為……

  顧洲遠卻已經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輕聲道:「我說過的,事不過三,不要……在我面前拔刀。」

  最後幾個字落下的瞬間,毗伽看到顧洲遠眼中閃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刺骨的狠厲!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差距和對冒犯者生命徹底漠視的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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