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教官站在高地邊緣，背對著漸亮的天空，身影顯得格外挺拔。

　　她看著最後抵達的江知餘蘇晴趙紅梅互相攙扶著站定，才緩緩舉起手中的秒錶。

　　「全員抵達。」

　　「最後一名，超時六分二十二秒。」

　　沒有責罵，沒有額外的懲罰。

　　但這冰冷的報時比任何訓斥都更讓人感到沉重的壓力。

　　江知餘脫力地坐到冰冷的地上，背包像山一樣壓著她，她卻連卸下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汗水迷了眼睛，她擡手去擦，觸手一片冰涼。

　　蘇晴一到終點就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趙紅梅直接仰面躺倒，她貪婪的呼吸著。

　　晨光一點點漫過山脊，照亮了高地。

　　歐陽的目光緩緩掃過所有人，尤其在江知餘她們三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女子特戰隊，不要花瓶，更也不要光有狠勁的莽夫。」

　　夏如棠卸下背包，調整著呼吸，目光掃過癱倒的眾人，最後落在歐陽身上。

　　歐陽正環視著這群狼狽的女兵，臉上沒有任何滿意或不滿，隻有審視。

　　「休息五分鐘。」歐陽說道，「然後，據槍瞄準，目標，山下八百米處模擬人形靶。」

　　「風向偏東二，風速三級。」

　　「每人十發子彈，七十環及格。」

　　什麼？

　　剛剛極限奔襲上來，手臂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呼吸都沒喘勻，就要進行精度射擊？

　　女兵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她們沒有時間質疑。

　　在歐陽冰冷的目光下，她們掙紮著爬起來，找到自己的射擊位置，趴下，據槍。

　　手在抖，準星在晃，視野裡的靶子模糊不清。

　　汗水流進眼睛，刺痛。

　　有人扣動扳機，隻是子彈不知飛到了哪裡。

　　歐陽走到每個女兵身後，觀察，記錄，偶爾簡短地點評，「呼吸紊亂，控制。」

　　「手腕僵硬，發力錯誤。」

　　「眼手協調完全脫節。」

　　輪到夏如棠。

　　她趴在那裡，彷彿與身下的土地融為一體。

　　劇烈的奔襲似乎對她影響極小。

　　她的呼吸在短短幾十秒內就已平復到幾乎察覺不到。

　　舉槍，瞄準，擊發。

　　她的節奏穩定得令人心驚。

　　十發子彈，九十五環。

　　歐陽看了一眼靶紙，沒說話。

　　熊超打了八十一環，勉強及格，但手臂的顫抖明顯影響了她的成績。

　　孫勝男七十五環，壓線過關，臉色有些發白。

　　其他人……慘不忍睹。

　　李嶺隻打了六十二環。

　　江知餘更是隻有可憐的四十五環，有兩發甚至脫靶。

　　「這就是你們的能力？」

　　歐陽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一次奔襲，就讓你們變成了軟腳蝦？」

　　「如果現在是實戰，敵人會等你們喘勻氣再開槍嗎？」

　　「全體！」

　　「目標，山下出發地！」

　　「負重不變！返回！」

　　「最後五名，加罰武裝泅渡一圈！」

　　歐陽的命令再次下達。

　　女兵們幾乎要崩潰了。

　　但沒人敢違抗。

　　回程的路更加艱難。

　　因為她們的體力已經透支，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支撐。

　　夏如棠依舊一馬當先。

　　熊超和孫勝男死死跟著。

　　三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第一梯隊。

　　後面的大部隊則潰不成軍，跌跌撞撞，互相攙扶著向目標奔進。

　　回到靶場出發地時，太陽已經升起。

　　最後五名女兵，包括幾乎虛脫的江知餘，被歐陽直接帶到不遠處的戰術水池邊。

　　「下去。」

　　雖然已然初春，但池水依舊冰冷。

　　五個人一入水，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們掙紮著，按照要求背負著濕透後更加沉重的裝備，開始泅渡。

　　每一米都是煎熬，寒冷迅速帶走體溫，四肢開始麻木。

　　歐陽就站在池邊，掐著秒錶，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太慢了！」

　　「你們在遊泳嗎？」

　　「這是泅渡！用力劃！」

　　當最後一名女兵顫抖著爬上岸時，嘴唇已經凍得青紫，癱在地上幾乎無法動彈。

　　歐陽這才讓其他人幫忙把她們架起來，裹上毯子，送去喝薑湯。

　　早飯時間，食堂裡一片死寂。

　　隻有勺子碰觸碗碟的輕微聲響。

　　每個人都埋頭猛吃，彷彿這是最後的晚餐。

　　而江知餘蘇晴趙紅梅三人果然沒有出現在食堂。

　　徐元韜慢悠悠端著茶杯往夏如棠身邊一坐。

　　李正蘭熊超李嶺夏如棠面對面坐著。

　　見狀隻稍稍擡了擡眼皮，很快，便各自低頭吃東西。

　　徐元韜也不見外，「什麼個情況?」

　　「你們這狀態，怎麼看起來比被龔教官虐的還慘啊?」

　　幾人都沒說話。

　　徐元韜嘖了一聲，「聽說你上面特地派了一個女教官來訓練，莫不是……」

　　夏如棠停下勺子，慢慢地咀嚼完嘴裡的饅頭，才擡起眼。

　　「你想試試?」

　　徐元韜一愣，「得了，算我多嘴。」

　　徐元韜慢條斯理的吹了吹茶缸裡的沫，「這才第二天，看看你們這臉色，跟那霜打的菜葉子也沒什麼兩樣了。」

　　「這樣的強度你們吃得消?」

　　「死不了。」

　　「怎麼能這麼說呢！」

　　徐元韜往前湊了湊，「你們畢竟是女同志，身體條件……」

　　「戰場上分男女嗎？」

　　夏如棠打斷他，目光落在徐元韜臉上。

　　一句簡單的反問，卻讓徐元韜後半句話噎了回去。

　　徐元韜擡眼掃了一眼周遭，「哎?你們這還差人吶，怎麼，成績不佳不給吃飯啊?」

　　「話真多。」

　　熊超悶聲接了一句，把最後一塊鹹菜塞進嘴裡，狠狠嚼著。

　　李正蘭放下空碗，擦了擦嘴，「姓徐的，你有空在這兒打聽，不如看看後廚還有沒有多的熱薑湯。」

　　徐元韜隨即站起來，「得嘞，我這就去。」

　　他端著茶杯走了。

　　桌邊一時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

　　李嶺忽然低聲說：「真不給她們帶點吃的?」

　　「扛不住，遲早要走。」

　　熊超的聲音很低，「特戰隊不是過家家。」

　　李正蘭突然開口，「我信她。」

　　夏如棠放下粥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可以幫她一時，但幫不了一輩子。」

　　李嶺頷首，她贊同。

　　之前在偵察連她是知道江知餘的，此次都是吊車尾。

　　其實她曾經很疑惑，為什麼紅隼會將江知餘留下來。

　　她並不是選拔女兵中優秀的那一個。

　　不少人都比她強。

　　誠然，如夏如棠熊超這種拔尖的，留下來她毫無二話。

　　甚至於跟她同期兵的葉春花，都比江知餘要優秀不少。

　　隻是葉春花因為受傷無奈退出篩選。

　　說到底，還是那個處處找事的男兵。

　　若是沒有這場選拔，不用等熊超出手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她有的是手段讓那個男兵失去競爭資格。

　　但她想要留在基地，所以她不能冒險。

　　有時候想想，都說不對公平，但她明白，有些資源會無條件的傾斜向男兵。

　　所以女兵要格外的優秀，格外的團結，才能在男性居多的軍隊佔有一席之地。

　　慶幸的是，她遇到了這樣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