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歐陽疑心這個陌生男人的身份
風雪在他們之間翻湧。
將呼吸都凍成白色的霧氣。
胥嘉寅的槍口雖然垂下。
但他手指依然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肌肉緊繃,隨時可以擡槍射擊。
胥嘉寅的目光在夏如棠和這個陌生男人之間來回移動。
試圖從這場沉默的對峙中讀出什麼信息。
歐陽收起槍,卻沒有收起目光。
她盯著狐狸,盯著那張陌生的臉。
旋即他視線一掃,略過對方那身被扯掉肩章的蘇軍制服,以及他垂在身側的狙擊槍。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細節。
他挎槍的姿勢格外的眼熟。
歐陽隻凝視了幾秒,便收回了目光,他看向夏如棠,「這裡不能久留。」
夏如棠點頭。
她轉身,走向狐狸。
兩人相距不到半步。
這個距離,他可以一伸手就制住她。
這個距離,她可以看清他眼睛裡的所有情緒。
「你一個人?」
狐狸點頭。
「那邊……」他微微側頭,朝河對岸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九個人,清了。」
胥嘉寅的眉毛挑了起來。
九個人。
清了三輛雪地摩托的信號旗小隊,他們三個差點死在那裡。
這個人一個人,清完了?
夏如棠沒有絲毫猶豫,「走。」
夏如棠轉身,朝河對岸的方向走去。
歐陽跟上。
胥嘉寅猶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狐狸落在最後。
他走得很慢,步態依然從容,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那個背影上。
落在她左肩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落在她每一步踩在雪地裡的姿勢上。
落在她每隔幾秒就掃一眼四周的本能動作上。
他用了大半年策劃這一切。
從邊境線到廢棄農莊,檔案室,信號旗小隊。
每一個環節他都算過。
每一顆子彈落下的位置他都推演過。
他算準了她們會在什麼時候陷入絕境。
他算準了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夜鷹。
他沒想到,夜鷹也來了。
並且率先跟她接頭了。
狐狸的目光落在夜鷹的背影上。
她的左肩有傷,右腿也有傷,走路的姿勢微微傾斜。
但她的後頸始終挺直。
她的右手始終垂在身側,距離槍套不到十公分。
她的目光始終在搜索。
她並非盲目地看,是有節奏地從左到右,從近到遠。
那是他熟悉的搜索節奏。
狐狸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有意思。
她也在。
那……
歐陽突然停下。
她沒有回頭,隻是擡起手,指了指前方。
夏如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河面寬闊,積雪覆蓋,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白光。
河對岸,是連綿的山影。
山的那一邊,是邊境線。
「冰層厚度?」
夏如棠問。
歐陽蹲下,用手掌貼著冰面試了試。
「二十公分以上,能過人。」
「走。」
夏如棠第一個踏上冰面。
她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歐陽跟在她身後三米。
胥嘉寅在她側後方五米。
狐狸走在最後。
四個人陸續穿過封凍的河面。
走在前面的歐陽突然停下。
她的耳朵動了動。
旋即她伸出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停下腳步。
風雪呼嘯,掩蓋了大部分聲響。
胥嘉寅問,「怎麼?」
「有聲音。」
下一秒,夏如棠陡然出聲,「撤!」
四人同時向後退。
狐狸以及歐陽完全是條件反應,下意識直接往後退。
但右側的胥嘉寅完全不了解情況,當即反應慢了半拍。
咔嚓。
冰面裂開一道口子,河水從裂縫中湧出。
胥嘉寅腳下的冰層瞬間塌陷。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下墜。
歐陽下意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但慣性太大,兩人一起向冰窟窿倒去。
就在這危急關頭,狐狸突然出現,一把攥住歐陽的衣領。
夏如棠也眼疾手快的抓住歐陽。
兩人順勢將兩人拽了回來。
四人退到河岸,大口喘氣。
胥嘉寅躺在雪地裡,渾身濕透,臉色白得像紙。
夏如棠一把拉起他,「這裡不能停,你會凍死!」
剛剛胥嘉寅下半身全已然掉入了河中,此刻的牙齒正在上下在打顫。
嘴唇也已經發紫。
零下二十度,下半身濕透。
最多十分鐘,他就會失去知覺。
夏如棠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胥嘉寅身上。
但濕透的衣服還在不斷帶走他的體溫。
胥嘉寅剛從震驚中回神。
「走。」
夏如棠說。
四人繼續向南。
胥嘉寅的體溫在慢慢恢復。
但體力消耗太大。
以至於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歐陽本就受了傷,卻依舊扶著他,兩人深一腳淺一腳。
夏如棠在前面開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把最實的雪層留給後面。
狐狸依然走在最後。
夏如棠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縫,勉強可以容納四個人。
「今晚在這裡過夜。」
歐陽扶著胥嘉寅坐下。
狐狸出去撿枯枝。
岩縫裡隻剩下三個人。
歐陽。
夏如棠。
胥嘉寅。
胥嘉寅靠在岩壁上,閉著眼睛,呼吸緩慢而平穩。
但歐陽知道她沒睡。
因為他的手一直搭在槍上。
夏如棠坐在洞口,盯著外面的風雪。
歐陽走到洞口,和她並肩站著,看著外面的風雪。
「撿柴的那個,」歐陽低聲說,「會死。」
夏如棠側頭,「你說什麼?」
歐陽沒有重複。
她隻是看著外面的雪原,「三分鐘前,東南方向有動靜。」
「三個人,輕裝,速度很快。」
夏如棠盯著他。
歐陽看向她,「你心亂了。」
夏如棠抿了抿唇。
歐陽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幽深得像兩口井。
她是信任隊長的。
但這個人的出現太巧合。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是密集的交火聲。
持續了不到十秒。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夏如棠要往外。
歐陽卻按住她的肩膀,「別動。」
歐陽的力氣不大,但那隻手按在她肩上,像一塊石頭一樣穩。
「他回來了。」
夏如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雪地裡,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跑來。
是狐狸。
他跑進岩縫,大口喘氣,臉上全是雪和汗。
歐陽穩了穩握在手裡槍。
「發生了什麼?」
「一點小意外,已經解決了。」
歐陽愣住了,「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