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站在洞口，身上的雪正在融化，順著制服往下滴。

　　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臉上看不出任何剛經歷過交火的痕迹。

　　胥嘉寅的手手已經搭在槍上，「屍體呢？」

　　「雪裡。」

　　胥嘉寅看著他，目光裡的警惕比剛才更重。

　　一個人在短短幾分鐘內解決三個人。

　　他不僅沒受傷。

　　甚至沒有明顯的狼狽。

　　這是什麼級別的身手？

　　歐陽也看著狐狸，「你怎麼知道他們在東南方向？」

　　「聽見的。」

　　「聽見？」

　　胥嘉寅撐著坐起來，「風雪這麼大，三百米外，你聽見他們的動靜？」

　　狐狸沒有回答，他隻是將視線落在夏如棠身上。

　　她的左肩還在滲血，但她沒有處理傷口。

　　狐狸皺了皺眉，「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

　　夏如棠沒動。

　　狐狸往前走了一步。

　　歐陽的手按在槍套上。

　　狐狸停下，看著夏如棠，「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夏如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服，在低溫下凍成暗紅色的硬塊。

　　「死不了。」

　　狐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極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歐陽看見了，她看著狐狸，「你出去撿柴，柴呢？」

　　岩縫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胥嘉寅已經站了起來，槍口雖然沒有擡起，但手指已經搭在扳機上。

　　胥嘉寅的槍口抵上了狐狸的兇膛。

　　「你接近我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狐狸低頭看了一眼抵在兇口的槍口，然後擡起眼，看著胥嘉寅。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恐懼。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做這麼挑釁的動作。」

　　胥嘉寅沒說話，隻盯著他。

　　狐狸微微側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極輕，輕到幾乎看不出是在躲避什麼。

　　但就在他側頭的同一瞬間。

　　一聲極其細微的槍響，從岩縫外的風雪中傳來。

　　那聲音太輕，輕到被風聲完全掩蓋。

　　胥嘉寅隻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面撞來，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溫熱的液體濺在歐陽臉上。

　　胥嘉寅低頭，看見自己右肩胛骨的位置，一個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

　　隻是麻。

　　從肩膀到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歐陽根本沒有思考，她扣動扳機，子彈飛射。

　　然而那人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並非往後躲。

　　而是往側前方，朝著歐陽槍口指向的盲區。

　　歐陽的槍口追過去，但他更快。

　　兩人的距離不到兩米，歐陽的第二槍還沒來得及扣下，狐狸已經貼到她身側，右手扣住她持槍的手腕，往上一擡。

　　砰。

　　子彈打穿了岩縫頂部的岩石。

　　歐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左膝提起，狠狠撞向狐狸的腹部。

　　狐狸側身避開，但握著歐陽手腕的手沒有鬆開。

　　兩人在狹窄的岩縫裡過了兩招，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歐陽的格鬥在全軍區排前三。

　　但三招之內，她卻沒佔到任何便宜。

　　就在兩人纏鬥的瞬間。

　　一柄冰涼的匕首，抵在了狐狸的頸側。

　　「別動。」

　　夏如棠的聲音很輕。

　　她的肩頭還在滲血，但右手的匕首穩得像焊在手上。

　　狐狸停下動作。

　　歐陽趁機抽回手腕，槍口再次指向他。

　　但她沒有開槍。

　　因為夏如棠的匕首抵在他頸側，而她的人，站在他和洞口之間。

　　那個位置，既制住了他，又擋住了外面可能飛進來的子彈。

　　歐陽隻看了那個站位一眼，就明白了夏如棠的意思。

　　外面還有人。

　　狐狸沒有掙紮。

　　他甚至沒有看頸側的匕首。

　　他隻是微微側頭，「你的傷。」

　　夏如棠的匕首往前送了半寸，在他頸側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讓你的人住手。」

　　狐狸沒動。

　　「讓你的人住手。」

　　夏如棠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也更冷。

　　狐狸看著她。

　　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左肩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她握刀的右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擡起右手。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

　　他把右手舉到肩的高度，食指和中指併攏，朝洞口的方向輕輕擺了一下。

　　岩縫外，風雪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歐陽衝到洞口，舉槍警戒。

　　雪原茫茫，什麼也看不見。

　　歐陽回頭，看著狐狸，目光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接近我們有什麼目的？」

　　狐狸沒有回答她。

　　他依然看著夏如棠。

　　胥嘉寅靠在岩壁上，捂著肩膀，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神兇狠，「殺了他！」

　　隻是胥嘉寅這話音剛落，夏如棠的匕首離開了狐狸的頸側。

　　她收刀入鞘，轉身走向胥嘉寅。

　　「止血。」

　　她對歐陽說。

　　歐陽愣了一秒，然後快步走過去，撕開急救包，開始給胥嘉寅處理傷口。

　　夏如棠看向狐狸，「理由。」

　　「他拿槍指著我。」

　　狐狸的聲音也很平靜。

　　夏如棠說:「他不會開槍。」

　　「我知道。」狐狸輕笑，「但他不知道。」

　　夏如棠的眼睛眯了一下，「你騙我。」

　　夏如棠何其聰明，前因後果一聯想，她大概就能猜到一些線索。

　　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相距不到一米。

　　這個距離，她可以看清他眼睛裡的每一絲情緒。

　　這個距離，他也可以一伸手就制住她。

　　但他們誰都沒有動。

　　「你在試探。」

　　狐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目光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是。」

　　夏如棠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不信我。」

　　「你的隊友不也不信我?」

　　岩縫外，風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洞口，把雪地照得微微發亮。

　　「你的人，還在外面？」

　　狐狸點頭。

　　「讓他們撤。」

　　「不能。」

　　夏如棠沉默了一秒，「你想要什麼?」

　　「你。」

　　夏如棠思緒微轉，「你再說一遍?」

　　「我要你跟我走。」

　　狐狸視線在歐陽和胥嘉寅兩人身上流轉，「當然，你可以選。」

　　夏如棠何嘗不知道，對方的意思。

　　「放他們走。」

　　「好。」

　　他說。

　　歐陽對上夏如棠視線。

　　夏如棠微微點頭，「走。」

　　歐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托著胥嘉寅就往外走。

　　月光下，雪原茫茫，看不見任何人影。

　　胥嘉寅被歐陽扶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右肩已經包紮好，但整條手臂都動不了。

　　他回頭看狐狸，目光裡依舊滿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