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能不能幫老班長也看看?
龔峻幾步上前,不再是剛才想扶不敢扶的猶豫,而是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隊長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有力,傳遞著滾燙的溫度和無法言說的激動。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重重地握了握隊長的肩膀。
彷彿要通過這個動作,把積攢了這麼多年的挂念和此刻翻江倒海的喜悅,全部傳遞過去。
高遠在一旁看著,臉上帶著瞭然和寬慰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龔峻的後背。
陳青松能感受到肩上手掌的力度和細微的顫抖,他擡起手,覆在龔峻的手背上,用力按了按。
一切盡在不言中。
過了好一會兒,龔峻才鬆開手。
他退後半步,胡亂抹了把臉,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
可眼底的紅意和閃閃發亮的濕意卻出賣了他。
他來回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下,看向隊長,「多久了?」
「我是說,從能站起來到現在?」
「這事……還有誰知道?」
陳青松耐心地一一回答。
「沒多久,目前最多能走十來步,且還在適應。」
「除了家裡人,還有老班長以及你們,外面還沒說,想再穩當些。」
龔峻聽著,不住地點頭,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忽然轉向高遠,「你也早就在接受治療?就瞞著我?」
高遠擡起右手,活動了一下手腕,肯定道:「我也是怕空歡喜一場,想著等有成效了再告訴你。」
龔峻明白他們的顧慮。
當初他們小隊,死的死傷的傷,退役的退役,現在還在基地的隻剩下他和老楊兩個人。
一時間,龔峻心中百味雜陳。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團白霧,然後迅速消散。
龔峻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心緒,「既然你們的舊傷都有了長足的進步,那能不能讓她也幫老班長看看?」
龔峻的問話讓院子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高遠看向陳青松,陳青松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其實一開始我也這麼想過,但……」
他主要是怕班長不信任阿棠。
他原本想著等他能夠徹底站起來了之後,再讓阿棠給老班長治療。
在老班長沒受傷之前,他可是蘭城軍區近身格鬥第一人。
當年在南邊前線,為了掩護新兵撤退,被彈片和坍塌的工事砸傷了腰。
命是保住了,可腰椎和附近神經傷得太重才不得已退居二線。
不然憑藉他的資歷,怎麼可能隻混了個炊事班班長的地步。
「近些日子天天陰雨綿綿,老班長腰可是難受,我前兩天還看著他偷偷往腰上貼膏藥。」
其實他私下也打聽過,軍醫院最好的骨科和神經科醫生都看過,結論和隊長當初的情況類似。
舊傷複雜,神經受損粘連,手術風險極大且效果難料,保守治療隻能緩解,無法根治。
老班長似乎也認了命,隻說能活著回來,還能在部隊裡發揮點餘熱,燒火做飯也是貢獻。
可龔峻知道,對於一個曾經將一身格鬥本領視若生命,帶出無數精兵強將的頂尖教官來說,如今長期承受舊疾折磨,這何嘗不是一種鈍刀割肉般的折磨。
比起隊長不良於行,老班長自然是幸運的。
可如果,夏如棠能治療隊長。
那麼老班長的舊疾豈不是也不在話下。
「他現在看著還行,能走動,也能幹點輕活。」
龔峻語速加快,「可他那傷根本沒好利索,就是硬扛著!」
「陰天下雨疼得厲害,彎腰久站都費勁,更別提以前那些格鬥動作了。」
「他自己偷偷貼膏藥吃藥酒,可那頂什麼用?」
「以前不知道她有這本事也就算了,可現在……」
陳青松久久沒有說話。
夜幕完全降臨,院子裡更冷了,但他彷彿感覺不到。
老班長是他新兵連時的格鬥教官,更是他軍旅生涯中亦師亦友的存在。
老班長受傷退役轉炊事班,雖然還在一個軍區,但陳青松出任務頻繁,後來聯繫便少了。
可那份情誼,從未淡過。
他知道老班長的腰傷是陳年舊疾,痛苦異常,卻不知道細節如此觸目驚心。
「治療需要對症,也需要病人全力配合和信任。」
陳青松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老班長的脾氣,你們知道,倔,要強,最怕給人添麻煩,更不樂意被人看成需要照顧的病號。直接跟他說讓他來治,他未必肯。」
「那怎麼辦?」
龔峻急道,「總不能看著他一直這麼受罪啊!」
「隊長,要不……你先跟她說說看?」
「問問她有沒有把握?」
「如果她說可以試試,咱們再想辦法勸老班長?」
陳青松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先問問阿棠。」
「至於老班長那邊……或許,得換個法子。」
「行。」
「如果這話你不好說,那我去說。」
陳青松轉動輪椅,面向屋內溫暖的光亮,揚聲喚道,「阿棠。」
「有空嗎?」
不一會兒,夏如棠擦著手從屋裡走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絲煙火氣。
「怎麼了?」
她說話時,目光平靜地掃過院中三人,視線特意在龔峻依舊難掩激動的臉上略一停留。
陳青松看著她,語氣鄭重,「有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是關於炊事班班長周大光的事情。」
夏如棠點點頭,「嗯,你說。」
陳青松將老班長的情況,以及龔峻剛才說的那些細節,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
末了,他補充道,「老班長傷在腰骶部位,據說是彈片傷及腰椎和周圍神經,伴有嚴重的軟組織損傷和舊疤痕粘連,多年未愈,疼痛反覆,嚴重影響他的工作生活。」
夏如棠聽完,微微蹙了下眉。
其實她跟班長相處這些時日,包括班長還特意教她格鬥她絲毫沒看出來班長身有舊疾。
不是他偽裝的好,那就隻能證明班長太能忍。
「有詳細的病歷或者片子嗎?」
「最近的癥狀具體是怎樣的?比如疼痛是刺痛鈍痛還是牽扯痛?」
「除了陰雨天,什麼情況下會加重?」
「有沒有下肢麻木或者無力的情況?」
夏如棠問得專業而細緻,龔峻連忙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病歷和片子老班長肯定有,但具體我沒看過。」
「他自己說是裡面像有根筋擰著,又酸又脹,有時候像針紮,左邊小腿有時候會覺得有點木,腳趾頭沒那麼靈活。」
「對了,他走路久了,腰就直不起來,得用手撐著。」
夏如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立刻下結論,「腰骶部神經和經絡密集,舊傷遷延不愈,往往氣血瘀滯嚴重,經絡堵塞,風寒濕邪也容易趁機入侵。」
「加上長期代償性的不良姿勢和緊張,周圍的肌肉筋膜也會出現勞損和粘連。」
她看向陳青松:「理論上,如果確實是經絡瘀堵和軟組織問題為主,配合適當的神經調理,緩解疼痛改善功能是有可能的。」
龔峻一聽有可能三個字,眼睛立刻又亮了幾分,「老班長那邊我去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