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這個人,真是讓人連放棄的借口都找不到
龔峻和高遠離開後,小院重歸寧靜。
屋裡透出的橘黃燈光,夏如棠沒有立刻推陳青松回屋,而是繞到他身前,蹲了下來,將自己的手輕輕覆在他膝蓋上,仰頭看他。
燈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漾著柔和的波光。
「那避孕套哪兒來的?」
陳青松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提這個,他手指微微一頓。
「託人買的。」
夏如棠沒有移開目光,「所以,你是想著要和誰用?」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直接。
也更犀利。
陳青松沉默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坦白了,「你。」
夏如棠勾了勾唇,靜等他的後話。
「其實,我確實沒想過會這麼快到這一步。」
陳青松看向她,目光沉沉,裡面沒有閃躲,「按照大部分人的觀念,總要結了婚,名正言順了才……」
夏如棠不置可否,揀選最感興的問,「所以,你不想要孩子?」
陳青松伸手將她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溫熱的耳廓,「你想要咱們就要,你不想要,那就不要。」
夏如棠得到想要的回答,當即也不遮掩目的,「我不想要孩子。」
陳青松的手從她耳畔滑落,轉而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相貼時,能感受到她年輕肌膚下纖細的骨節。
「那就不要。」
「要不要孩子,決定權都在你。」
「愛有很多種形式,不一定要通過血脈延續。」
「我如今能平平安安地活著,能和喜歡的人相守,已經是天大的福分。」
「阿棠,你要記住,無論將來發生什麼,無論別人說什麼,你不想做的永遠不必勉強。」
「我想和你結婚,並不是為了讓你生孩子,而是為了和你一起走完這一生。」
其實之前聽小徐元韜提及他母親時,夏如棠其實心有所感。
她對於當母親,沒有任何嚮往。
別人母慈子孝,她尊重,卻並不羨慕。
她不知道陳青松對於這件事情是怎麼想的。
雖然他此前表達的意願是支持她去追求理想。
但萬一他對傳宗接代這種事情有執念的話,那她就該好好計劃一番。
好在,他並沒有那種非常傳統的觀念。
夏如棠靜靜看著他,眼底的波光輕輕晃動。
他的答案如此清晰,如此坦然。
反而讓她心頭那股懸著的勁兒,悄然鬆了些。
但有些話,她還是要說透。
「陳青松。」
夏如棠喚他名字,聲音很輕,卻字字分明,「我喜歡你,很喜歡。所以,如果你內心其實希望有個孩子,而隻是遷就我才這樣說,那對你都不公平。」
「我不想要孩子,不是因為現在不想要,而是……從沒想過要。」
「我的人生裡,沒有母親這個角色規劃。」
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堅定,「看到別人一家和樂,我會祝福,但那不是我想走的路。」
「我想走的路……可能更窄,更專註於自我,也更自私一些。」
她將覆在他膝蓋上的手輕輕翻轉,與他十指相扣,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道。
「我的準則是,能努力爭取的,絕不輕易放棄。」
「包括你,包括我們的感情。」
夏如棠擡起眼,目光直直看進他眼底,「所以,如果你內心對血脈延續存有哪怕一點點的念想,我們可以談,可以慢慢溝通。」
「但我也必須說實話。」
「如果經過所有努力,我們的觀念始終無法調和。你始終想要,而我始終無法接受,那麼,即使我再喜歡你……」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將來在無盡的矛盾與犧牲中磨損掉所有的愛意,不如在愛意尚濃時,清醒地分開。
這是她保護自己,也不拖累對方的方式。
陳青松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
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透徹。
「阿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更謝謝你說願意為了我嘗試。」
陳青松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但你不必為我改變你的人生規劃。」
「我剛才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話。」
他微微俯身,拉近與她的距離,目光如深潭,映著燈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我經歷過生死,知道什麼最珍貴。珍貴的不是你要為我生一個孩子,而是你本身。」
「是你夏如棠這個人,活生生地在這裡,願意把手放在我手裡,願意和我共度餘生。」
「血脈延續是很多人的選擇,我尊重。」
「但對我來說,那不是必須的。」
「我的生命因為遇見你,已經變得足夠豐盈。」
「能和一起看這個世界,一起慢慢變老……這些想象,已經讓我覺得圓滿,甚至奢侈。」
他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帶著憐惜和無比的鄭重。
「所以,不要有壓力,也不必想著去影響我或改變自己。」
「在這件事上,我們早已達成一緻。」
「你不想,就不要。」
「這不是遷就,而是我們共同選擇的生活方式。」
夜風拂過庭院,帶來遠處隱約的蟲鳴。
橘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將他們與周遭的寧靜融為一體。
夏如棠望著他,許久,眼底最後一絲不確定的漣漪也歸於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瞭然和安心。
她不再追問,也不再試探。
他是懂她的。
甚至比她自己預設的還要懂。
夏如棠傾身向前,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膝蓋上,這是一個全然依賴和放鬆的姿態。
「陳青松。」
夏如棠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你這個人……真是讓人連放棄的借口都找不到。」
陳青松笑了,大手落在她的發頂,溫柔地揉了揉。
「那就別找。」
陳青松說,「抓緊我就好。」
未來或許仍有風雨。
外界的質疑來。
但在此刻,在這小小院落的一方燈光下,他們以最坦誠的方式,為彼此關係的基石增添了最重要的一塊。
尊重對方作為獨立個體的根本選擇。
並視這選擇為共同前行的力量,而非障礙。
其實陳青松一直覺得她的思想很灑脫。
她清晰的知道自己要什麼。
這很難得。
而更難得的是,她會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
這更為難得。
在這個大多數人隨波逐流的年代,這份清醒本身就十分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