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聲應道。

　　車輪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楚連城與沈從文在車座。

　　「老沈，沒想到，這次團部這麼痛快。」

　　沈從文點點頭，「是啊，確實比較迅速。」

　　「咱們基地好幾個女兵今年都要面臨退伍轉業，都是帶出了好幾批新兵的老骨幹了。

　　沈從文默默點頭。

　　楚連城繼續說道：「我原本還擔心女兵退了之後，年輕的頂不上。」

　　「現在這個問題應該不用太操心了。」

　　楚連城的聲音重新輕快起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奏，「到時候咱們基地會來一批有能力的新兵，隻要帶好了，咱們基地會越來越好。」

　　沈從文終於開口，他聲音平穩而溫和，「是這個道理。」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總有新人換舊人。」

　　「關鍵是這個銜接要接得上，接得穩。」

　　「說起來，這老班長實有兩把刷子。」

　　楚連城笑道，眼角擠出幾道細密的紋路，「要不是他這個提議，咱們現在還在為這事發愁呢。」

　　「老班長不愧是老班長，眼光就是毒辣。」

　　沈從文輕聲接話，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佩，「還記得那年大比武嗎？他一眼就看出高遠是個狙擊手的好材料，後來果不其然，高遠的天賦簡直強的可怕，隻可惜……」

　　說這道，楚連城也唏噓不已，「誰說不是呢，青松也是可惜，多好的兵啊，怎麼運氣一個賽一個的差呢。」

　　沈從文嘆了口氣，車窗上映出他略顯悵然的表情，「誰說不是呢。」

　　「說起來，要是老班長不喜歡人情往來，他站的隻會比你我更高，走的更遠，哎。」

　　「人各有志。」

　　楚連城微微調整了下坐姿，軍裝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不過，老班長現在也挺好，你瞧，這不就是幫了咱們基地一個大忙嘛。」

　　「有些人在台前，有些人在幕後，都是為部隊做貢獻。」

　　「全軍區一年一度的大比武也要開始了，咱們也要抓緊進度，之前靠著青松我們年年拔得頭籌，自從兩年前……哎，就靠著龔峻那小子才沒丟臉，總也不能次次都靠龔峻一個人吧?」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低沉地轟鳴著。

　　「這次的新兵，你看好哪幾個？」沈從文突然問道，打破了寂靜。

　　楚連城精神一振，如數家珍般地掰著手指，「男兵裡就葉琛，張猛他們幾個拔尖的。」

　　「葉琛底子好，張猛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倒是讓我想起年輕時候的你。」

　　「女兵嘛，我最中意的是那個叫熊超的女兵。」

　　「名字起得虎氣，本事也不小。」

　　「上次摸底考核，她二十公裡越野比很多男兵都快，格鬥訓練時那股狠勁，連教官都私下裡豎大拇指。」

　　沈從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拋出一個問題，「那炊事班的夏如棠你怎麼看？」

　　楚連城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了搖頭，「我能怎麼看？那是司令親自罩著的寶貝疙瘩，我能有什麼看法？」

　　他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從文一眼。

　　隨後靠回座椅，目光投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樹影。

　　「但我感覺，老班長似乎挺看中那丫頭的。」

　　沈從文頷首，「夏如棠這一路的表現確實亮眼。」

　　「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最難得的是，她有那麼長遠的目光以及遠見。」

　　楚連城點點頭，「這次咱們軍區的選拔務必要上心。」

　　「明白。」

　　吉普車剛駛入基地大門，沈從文便看見一輛軍用卡車停在路旁揚起薄塵。

　　一個身形高挑紮著利落短馬尾的女兵正從車尾跳下。

　　她背著一個半舊的行軍囊。

　　腳剛沾地就揚起下巴，環視著周圍略顯陳舊的營房和訓練設施，嘴角撇了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隨風飄進緩緩駛過的吉普車窗裡。

　　她的視線來來回回在這個其貌不揚的基地門口掃視。

　　「這就是傳說中的獵鷹基地啊？」

　　「看起來，還沒咱偵察連大門氣派呢。」

　　送路嘉前來的士兵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別胡說，待會兒他們聽到了可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喏，就送你到這了，自己去報道去。」

　　路嘉露出震驚的表情，「不是吧?你，你把我扔這就不管了??」

　　士兵瞥她，「多大個人了，還要人陪?」

　　「拿著調令去門口，核查通過後會有人帶你去炊事班。」

　　路嘉抿了抿唇，「行吧行吧，自己去就自己去。」

　　而原本就要進入基地的吉普車因為前方車停在基地門口於是一腳剎車停在原地。

　　司機下意識從後視鏡打量後座兩位領導的臉色。

　　楚連城眉梢隻是微微一挑，嘴角卻浮起一絲感興趣的笑意，沒說什麼。

　　沈從文則面色平靜，目光淡淡從那女兵身上迅速掃過。

　　就在這時，另一輛從市區方向駛來的班車也在基地大門不遠處停下。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常服的男女下了車。

　　夏如棠也在其中。

　　她陪著奶奶喝了會兒茶後，就乘坐大院的班車回了部隊。

　　幾乎是同時，那個剛剛還在評點基地的路嘉也看到了夏如棠。

　　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臉上瞬間綻開毫不掩飾的巨大驚喜，「如棠？！」

　　話音未落，她已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夏如棠飛撲過去。

　　那沉重的行軍囊絲毫沒影響她的速度。

　　夏「路嘉。」

　　路嘉結結實實地給了夏如棠一個熊抱。

　　她那力道大得讓夏如棠往後踉蹌了小半步。

　　「真是你！我剛才還以為看花眼了！」

　　「見到我開不開心，意不意外。」

　　「開心但不意外。」

　　路嘉一挑眉，「怎麼，你知道我要來?」

　　「嗯，老王找領導發協調函之前，問過我。」

　　「哎呀，真不愧是我好姐妹啊，有什麼好事兒都想著我呢。」

　　路嘉抱著夏如棠笑的合不攏嘴。

　　夏如棠笑了笑，引著她往炊事班裡面走，「先安頓下來再說。」

　　路嘉一邊跟著走，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如棠，這到底怎麼回事？」

　　「熊超為什麼會被遣送回偵察連啊？她那麼厲害怎麼會……」

　　熊超被送回原單位那天，雖然動靜不大，但還是在小範圍內引起了震動。

　　路嘉當時遠遠看到了熊超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便沒敢上前問。

　　後來江知餘鼓起勇氣問了來這，熊超卻沒理她。

　　就連何園去問，也隻碰了個軟釘子。

　　所以整個偵查連，都沒人知道，為什麼熊超會中途會被送回來。

　　而熊超回到連隊後，她更是變得沉默寡言。

　　除了必要的訓練，她幾乎不跟任何人交流。

　　每天就是埋頭往死裡練，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壓抑的氣息。

　　夏如棠明白她的疑惑，帶著她走到倉庫附近相對僻靜的地方，語氣平靜地簡單複述了一遍。

　　她沒有添油加醋，隻是平靜的陳述事實。

　　但路嘉聽完，臉色瞬間就漲紅了，她氣得攥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我就知道！肯定有事！」

　　她兇口起伏著，憤憤不平地說，「那些男兵！憑什麼看不起我們？」

　　「我們女兵怎麼了？我們流的汗不比他們少，吃的苦不比他們輕！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路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眼裡全是不服和委屈，為熊超，也為所有被輕視的女兵。

　　夏如棠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光生氣沒用。」

　　「在這裡，實力和結果才是硬道理。」

　　「熊超吃虧就吃在太衝動，授人以柄。」

　　路嘉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眼神裡的火苗並未熄滅，「我知道了。如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你放心，我來了就不會給你丟人，也不會給咱們女兵丟人！」

　　「炊事班的活兒我肯定幹好，訓練我也絕不會落下！」

　　「我倒要讓他們看看，我們女兵不是好欺負的，後勤兵也一樣能練出來！」

　　路嘉的到來，彷彿給略顯沉悶的炊事班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路嘉開朗大方，並且幹事兒踏實，炊事班人人對她印象都很好。

　　就連徐元韜也非常喜歡這個落落大方的姑娘。

　　僅僅隻過了半天，路嘉跟炊事班的全體人員都混了個臉熟。

　　老王更樂呵呵的沖夏如棠豎大拇指，「不錯不錯，小夏果然靠譜。」

　　「這小路這丫頭可太逗了。」

　　「們炊事班也是好起來了哈，這麼個開心果兒來了，咱炊事班的未婚小夥子們一個個掄勺都更帶勁兒了。」

　　老王閱人無數，雖然隻跟路嘉相處了半天，卻早就摸清了路嘉的性子，這話，也沒避著她說。

　　路嘉聞言笑呵呵的說，「那感情好，這炊事班的活兒乾的也蠻有勁兒，天天有帥哥看，那我掐菜都覺得倍兒有勁兒。」

　　路嘉這話一出，炊事班的男男女女都笑開了花兒。

　　徐元韜用手肘碰了碰正在晾曬蘿蔔條的夏如棠，「你這姐妹挺有趣啊。」

　　夏如棠眼皮都沒擡一下，「喜歡就追。」

　　徐元韜無語，「你這個人真的挺沒意思的。」

　　「誇誰就要追誰？」

　　「看你平常挺正經的，怎麼一說就得扯到男女情愛那事兒上去啊？」

　　夏如棠這才擡眼看他，「所以，你不喜歡女人？

　　徐元韜猛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夏如棠見他反應這麼大，都快咳得背過氣去了，「別緊張，我不歧視同性戀。」

　　徐元韜臉漲得通紅，好不容易才順過氣。

　　他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聲音卻壓低了八度，「你才是同性戀！！」

　　夏如棠看著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腳的樣子，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無辜的反問，「不是就不是，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她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難道因為我說一句，你就是了？」

　　徐元韜被她這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噎得一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