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最好解釋一下
隨著這一聲嗤笑落下,空氣驟然死寂。
戚清徽不冷不淡地掃了霽五一眼。
他薄唇微動,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是對我有意見?」
霽五呼吸一窒,整個人瞬間僵住,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腿也不抖了,手裡的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也顧不上去撿。
便是不遠處,前一刻還在粗聲粗氣、悠閑踱步的獐子,此刻也格外通人性,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院子最遠的角落,縮著脖子,一動不敢動。
「屬下不敢!」
霽五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明顯的慌亂:「屬下是……是……」
是什麼?
死嘴!快說啊!
可霽五卡殼。
一道輕緩的嗓音傳來,適時解了這燃眉之急:「她是這幾日精神頭不太好。」
屋內的明蘊倚著窗看他們,依舊神色不變,好整以暇地捧著水壺慢悠悠地喝著糖水。
霽五如蒙大赦,忙不疊點頭:「是是是,屬下……屬下就是精神頭不太好,一時失態。」
明蘊繼續:「不少排名靠前的暗衛尋過來找她切磋,還說要一起上,讓霽五做好準備。霽五照顧允安,近來鬆懈許久不曾習武了,乍聽這話多多少少是有點緊張的。」
這話倒也不算胡謅。年節下,暗衛們得了閑,最大的樂子便是互相切磋,比試身手。
他們的切磋,是往死裡了切。
但霽五哪裡是緊張?
是興奮。
一堆人上門讓她揍啊!
可眼下這情形……
霽五連連點頭,順著台階下:「是,就是這樣。屬下要面子,不願輸,是心裡沒底,這才……」
戚清徽顯然是不信的。尤其霽五那眼神躲閃,言辭閃爍,怎麼看都透著十二分的心虛。
不過,既然明蘊都開口為她打了圓場,他總得顧及妻子的顏面,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深究拆穿。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霽五,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
「最好……是這樣。」
霽五大鬆口氣!
戚清徽入屋,對明蘊正色道:「除了老宅那邊的人會留到元宵節後,過了今日,其餘來賀年的親族,這幾日也該陸陸續續啟程歸家了。」
明蘊點頭:「我知。送往各家的年禮,早有定例,前幾日我已吩咐管家,按著單子逐一備好送出了。」
戚清徽:「這些瑣事既安排妥當,交給下頭人辦便是,不必你樁樁件件都親自過問,太耗心神。」
明蘊:……
她本來就……交給下人辦了。
但她會做人啊!
明蘊含笑看著戚清徽:「還是夫君體恤。」
明蘊都很久沒哄他了。
她覺得還是要敷衍一下的。
「能嫁給你,真是老天爺疼我。」
戚清徽:……
真是熟悉的感覺。
戚清徽頓了頓,轉入正題,「叔母給弟媳備了回娘家的年禮,隻是她娘家路遠,全哥兒又小,不便長途跋涉,隻能遣人將禮送去。」
他看向明蘊,語氣和緩下來:「叔母讓我問問你,打算何時回明家?她也好早些替你也備下一份得體的禮,免得臨時籌措,失了妥當。」
明蘊沉思片刻:「明後兩日留在府中送別親族,不如……就定在初四吧。」
不過……
她說。
「不必勞煩叔母了。」
明蘊:「我已讓婆母準備。」
「給她找點正經事做做。」
免得一天到晚,沒事找事。
人啊,不培養一下,怎麼知道她的潛力。
戚清徽:?
戚清徽:「你……確定?」
從他遲疑的口吻裡頭,可以看出榮國公夫人不靠譜了。
「我和婆母說了,總讓嬸母代勞,到底不合規矩。婆母才是正經主母,正該借著這次機會,在親族面前亮亮相,也好叫戚家上下都看看,您不是連這點體面事都辦不妥的人。」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點促狹的弧度,聲音也放輕了些。
「也讓祖母瞧瞧,這些年沒將府中要緊事指給婆母辦,實在是……屈才了。」
戚清徽:……
明蘊是將榮國公夫人的性子拿捏得死死的。
這一番話下來,榮國公夫人怕是就等著揚眉吐氣,便是夜裡都要上心,急著幹了。
明蘊:「鍾媽媽身子好些了,會在一旁提點,不會出錯。」
戚清徽微微頷首,心下已有了計較。
回頭得讓霽一暗中留意著,若母親備的年禮單子不成樣子,他便私下添補些,務必周全。
既已安排妥當,他便準備去書房看著允安練字。
可剛走了幾步,他腳步一頓,眯了眯眼,倏然轉身,目光銳利地投向明蘊。
明蘊正捧著那水壺,一臉饜足地小口啜飲,見他回頭,微微挑眉:「還有何要緊事?」
戚清徽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怪異感。
別看他身在樞密院,可素來觀察入微,京兆府幾樁懸了許久的積案,還是他幫忙勘破的。
他目光落在她空著的手上,問:「怎麼不吃糖?」
他給的那把糖,她已收進袖中了。
明蘊沒料到他問這個,也未多警惕,隨口道:「晚些吃。」
畢竟,這壺紅糖水還沒喝完呢。
戚清徽:「……」
不對勁。
糖到了她手裡,向來是留不到下一刻的。
晚些吃?
這話,不像是她會說的。
戚清徽轉身走了回來。
「最好解釋一下。」他語氣平靜。
明蘊:「?」
戚清徽:「是你不對勁,還是我不對勁。」
明蘊毫不猶豫:「那肯定不是我。」
她好著呢!
戚清徽似笑非笑,視線緩緩移到她手中的水壺上,餘光又瞥見窗外那個瞬間繃緊脊背、神色緊張的霽五。
他擡手,咔噠一聲,毫無徵兆地將窗子關嚴。
明蘊尚未反應過來,他已擡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
沒有纏綿,亦無激烈。
目標明確,長驅直入。
唇齒交纏間,紅糖水那特有的、溫潤的甜味,在彼此氣息中瀰漫開來。
戚清徽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頸後那塊溫軟的肌膚。
他稍稍退出來。
「現在能解釋嗎?」
明蘊:……
明蘊面無表情。
天塌下來,她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何況僅僅是被抓包。
她甚至從容不迫地拿起水壺,當著戚清徽的面,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後,將水壺遞向他,語氣雲淡風輕:「要來點嗎?」
戚清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