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說一句,你敢頂十句!
榮國公夫人渾身抖得篩糠似的,一手直指著明蘊,另一隻手死死按在黃花梨木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兇口劇烈地起伏著,連帶著頭上的赤金步搖都跟著簌簌作響。
「明氏!你、你可是存了心的要氣死我!」
鍾婆子急得額上冷汗涔涔,悄悄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卻被榮國公夫人猛地一甩,險些踉蹌。
「滾開!我誥命在身,還教訓不得自家媳婦了?!」
見明蘊始終垂眸不語,她更是怒火中燒,聲音陡然拔高:「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婆婆!」
與面紅耳赤、幾乎站立不穩的榮國公夫人相比,明蘊反倒氣定神閑。
她緩緩擡眸,唇邊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終於動了。
繡鞋攜著淩厲風聲,狠狠踹在汪管事家的面門上!鞋尖鋒利的銀飾劃過,頓時皮開肉綻,留下一道血痕。
「啊——!」
汪管事家的捂臉慘叫,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哪裡來的刁奴。」
明蘊冷眼睨著地上打滾的婦人,聲音如淬寒冰:「也配在主子面前搬弄是非?」
她用沾血的鞋尖挑起對方的下巴,看著那道傷口涓涓冒血。
「方才不是挺能說會道的?」
明蘊輕笑一聲,眼底卻結著霜:「你倒是繼續說。我聽著。」
榮國公夫人:???
她張著嘴,愕然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不知為何,看著那鞋尖上的血跡,她竟覺得自己的臉頰也隱隱作痛起來。
汪管事家的徹底嚇破了膽。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新過門的少夫人竟如此悍烈。
按常理,新婦不該是跪在地上,忙不疊地向婆婆賠罪表忠心嗎?
明蘊微微俯身,似嗔非嗔:「瞧瞧,讓你說,怎麼就不說了。」
汪管事家的這才回神,連滾帶爬地撲到榮國公夫人腳邊,臉上淚血交織,好不可憐:「主母救我!奴婢到底是您的人,少夫人當著您的面就敢喊打喊殺,這是不把您放在眼裡啊!」
榮國公夫人心頭窩火更盛:「明氏!你放肆!」
明蘊垂眸:「兒媳沒有。」
「你處置下人可以,可也得先請示我一聲!那些管事都是府上的老人,你撤他們的職,便是打我的臉!」
「兒媳不敢。」
明蘊語氣平靜:「不過是幾個奴才,何必驚動婆母?」
驚動了也會壞事。
可她會說話啊。
「正因是伺候過您的老人了,才更要處置妥帖,總不能讓他們仗著舊情,反倒讓婆母難做。」
見她姿態謙卑,榮國公夫人心頭稍順,擡了擡下巴:「那我不管。你去將汪管事給放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將那些人都放了!他們若有不是,自有我來處置。」
其實她也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好。她素來不夠狠心,此刻她隻是不願讓明蘊太得意。
若這次讓明蘊壓過了威風,日後這新婦還不得騎到她頭上來?
她定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在大房裡,她還是能做主的!
「不行。」
明蘊態度強硬:「待查實簽字畫押,這些人必須論罪處置。」
榮國公夫人:??
「你敢忤逆!駁我的話?」
明蘊試圖說理:「不說別人,汪管事那是偷竊,怎可縱容?」
榮國公夫人不聽。
「大房的管事,一個個早就被養大了胃口,已是無法無天。」
榮國公夫人依舊不聽。
明蘊眸光一沉,語氣轉為凝重:「汪管事今日敢偷拿私庫的物件,保不齊明日就能潛入夫君與公爹的書房,將禦書房傳出的密令洩露半分。輕則引來聖心猜忌,重則令整個戚家捲入朝堂漩渦。這已不是尋常家事,而是關乎闔族性命安危的禍端。望婆母三思。」
榮國公夫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頓時慌了神:「那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明蘊看在眼裡,心下明了。
跟這位婆母講道理是沒用的,得嚇唬。
「光是我知道的,單是去年,他經手的虧空就達三萬兩,更別說前朝大儒的真跡換成贗品,禦賜的纏枝牡丹紋白玉執壺也被調包。連婆母嫁妝裡的累絲金鳳簪都敢拿去熔了重打。」
「還有我不知道呢?」
明蘊語氣淡然:「亂棍打死也不為過,也好讓府上的奴才都看看,也長長記性。」
連螞蟻都不敢碾死的榮國公夫人,此刻卻噤了聲。
隻要事關丈夫、兒子乃至國公府安危,她終究分得清輕重。
她頹然跌坐回椅中,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主母......」汪管事家的還想哀求。
榮國公夫人卻側過身子,不再理會。
明蘊冷聲下令:「來人!拖出去!」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府中暗衛利落地捂住汪管事家的嘴,毫不留情地將人拖了出去,不過眨眼工夫,屋內便恢復了寂靜。
榮國公夫人看得心頭泛酸。
大房的暗衛,何時這般聽人使喚過?這明蘊分明是在故意顯擺!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明蘊:「一言不合就在我屋裡動手,我看你日後怕是連我都敢打!」
明蘊沉默不語。
榮國公夫人:???
「你……你怎的不說話了?」
明蘊實話實說:「想過。」
榮國公夫人:……
「婆母放心。」
明蘊溫聲安撫:「我暫時還是有分寸的。」
暫時?!
「不得了!」
你警告我!
榮國公夫人顫聲道:「這才嫁過來幾天,你就要爬我頭上來了?」
明蘊神色從容:「別亂說,我還是格外敬重婆母的。」
「那你以後什麼事都得聽我的!」
「不行。」
明蘊斬釘截鐵。若是什麼都聽這位婆母的,大房怕是要亂套。
她略一思忖,徐徐道:「往後,大房的事婆母不必費心。您也控制好脾氣,我倒是不生氣,就怕婆母回頭氣壞了自己。」
她迎上榮國公夫人震驚的目光,唇角微揚:「日後大房的事,婆母聽我的。」
「婆母可以不服,持反對意見,但我不會聽。」
榮國公夫人氣極反笑:「不得了!從你進門起,我說一句,你恨不得頂十句!」
戚清徽來時,就見明蘊恭順的給榮國公夫人理了理褶皺的衣擺。
明明也沒做別的,可氣場很大。
明蘊語氣輕緩,哄人一樣表示。
「我說話的時候認真聽,不要數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