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

　　天還沒亮，雨林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百人分成十組，從不同的方向進入緬北。

　　顧決走在最前面那一組。

　　他穿著墨綠色的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腰裡別著兩把槍，手裡提著一把短刀。

　　Damon跟在他身後。

　　身後是二十個精挑細選的人，都是跟了顧決多年的心腹。

　　他們在林子裡走了整整三個小時才到達薩爾溫江邊。

　　江水很寬，水流很急。

　　江邊有幾條小船，藏在蘆葦叢裡。

　　那是提前安排好的。

　　顧決一揮手，二十個人分批次上船，悄無聲息地渡過江。

　　對岸是一片密林。

　　他們鑽進林子，繼續往前走。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他們到達了孟帕亞的外圍。

　　那是一個很小的鎮子，隻有幾十戶人家，都是木頭房子，散落在山坡上。

　　鎮子中央有一座稍微大一點的房子，燈火通明。

　　顧決趴在山坡上，舉著望遠鏡，看著那座房子。

　　門口站著兩個人，懷裡抱著槍。

　　屋頂上還有一個人，蹲在暗處，也在放哨。

　　顧決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望遠鏡，對Damon做了個手勢。

　　Damon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十分鐘後。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鎮子裡開始騷動起來。

　　有人喊，有人跑，有人開槍。

　　顧決站起身，往山下走。

　　身後十九個人跟上去。

　　他們衝進鎮子的時候，裡面已經亂成一團。

　　Damon帶的人從另一邊衝進來，兩面夾擊。

　　槍聲在夜色裡炸開，像過年放的鞭炮。

　　顧決穿過混亂的人群。

　　有人衝上來，他身後的人一擡槍口，那人倒下。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朝鎮子中央那座大房子走。

　　身後，心腹把他護在中間。

　　大房子的門被踹開。

　　顧決走進去。

　　裡面一片狼藉。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地上散落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沒有人。

　　顧決站在屋子中央，掃視四周。

　　Damon從後面跟進來，「跑了。」

　　他走到後門，推開門。

　　外面是一條小路，通往山坡上的密林。

　　顧決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

　　有血跡。

　　新鮮的。

　　他站起身，看著那條通往密林的小路。

　　「追。」

　　顧決親自帶著人，沿著那條小路追上去。

　　追了半個小時，追到一個山洞前。

　　洞口很小，隻容一人通過。

　　洞口外面，躺著幾具屍體。

　　都是查猜的人。

　　Damon蹲下來檢查，「剛死不久，槍傷。」

　　顧決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然後他從腰裡拔出手電筒，往裡照了照。

　　洞很深，看不清盡頭。

　　Damon站在他身邊，「要不要進去？」

　　「把洞口封了。」

　　Damon意會，他一揮手，身後的人開始搬石頭，把洞口堵了大半。

　　緊接著，他找人尋來藥草，在洞口點燃，

　　濃煙順著洞裡往裡猛灌。

　　一小時後。

　　查猜從洞裡出來了。

　　不是自己出來的，是被那濃煙逼出來的。

　　那草藥無毒，但濃煙卻帶毒氣。

　　最後查猜實在撐不住了，讓手下人挖開洞口。

　　挖開的那一瞬間，守在洞口的人開了槍。

　　查猜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被活捉。

　　查猜本人中了兩槍，被按在地上。

　　顧決等待塵埃落定之後，他才悠然現身。

　　查猜被綁在一棵樹上，渾身是血。

　　他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全是皺紋，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像狼的眼睛。

　　顧決走到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

　　看了很久。

　　查猜先開口，「你比你老子狠。」

　　顧決沒說話。

　　查猜笑了一下，露出帶血的牙「但也比你老子蠢。」

　　查猜繼續說：「你以為殺了我就行了？」

　　「告訴你，金三角不是你這種小崽子能玩得轉的。」

　　「我的人遍布整個邊境，你今天殺了我，明天就有人替我報仇。」

　　顧決終於開口，「你的人？」

　　「你是說岩溫？還是說那個給你送消息的寨子裡的頭人？還是說那幾個藏在運輸隊裡的眼線？」

　　查猜的笑容慢慢僵住。

　　顧決往前走了一步。

　　「你藏在孟帕亞，我找到了。」

　　「你藏在洞裡，我堵住了。」

　　「你的人，我早已經一個一個揪出來，殺乾淨了。」

　　查猜的眼睛裡，那層光開始晃動。

　　「你……你怎麼……」

　　顧決沒回答。

　　他隻是從腰裡拔出那把短刀。

　　刀刃在夜色裡閃著寒光。

　　查猜的身體開始發抖。

　　「顧決……顧決你聽我說……我是你舅爺……我是你親舅爺……你爹活著的時候都得叫我一聲舅……」

　　顧決看著他，「所以呢？」

　　顧決把刀舉起來，對著他的眼睛，「你在直升機上動手腳的時候，想過留我一條命嗎？」

　　查猜的瞳孔劇烈收縮。

　　刀刃又往前了一點。

　　「你收攏舊部，想把我弄死的時候，有念過一點舊情嗎?」

　　「之所以會留你到今天，不是因為你有本事，而是因為我無暇顧及你，再者，就是因為你無意間幫了我一個小忙。」

　　「但即使如此，你也仍舊該死。」

　　「多讓你多這些時日，也算是對你的仁慈了。」

　　顧決看著他。

　　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然後他把刀收回來。

　　查猜愣了一下，以為他放過自己了。

　　但下一秒，顧決轉身，「給我按住他。」

　　顧決一擡手，砍掉了查猜五根手指。

　　查猜的左手變成了一隻血淋淋的肉球。

　　查猜的慘叫在林間回蕩，像殺豬一樣。

　　此刻查猜的臉灰白，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地粘在一起。

　　但那雙眼睛還睜著。

　　他看見顧決再一次靠近，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很疼很絕望是吧?」

　　「你在我的直升機上動手腳的時候，我差點死了。」

　　「我爬了三個小時，血流了一地。」

　　「我縮在岩石縫裡，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種滋味如何?」

　　「還喜歡嘛?」

　　查猜的嘴唇哆嗦著。

　　顧決站起來。

　　他走到查猜面前，彎下腰。

　　兩個人距離不到一尺。

　　近到查猜能看清顧決眼睛裡每一根血絲。

　　「你！你要殺便殺！何必……」

　　「噓，殺你太便宜你了，我得讓你親眼看看，你在乎的人如何因為你一步步……」

　　「哈哈哈哈，你個黃毛小兒毛都沒長齊，弒父奪權的雜種！你坐上那個位置又如何？沒有人肯服你！！你等著吧，隻要我死了，我的人會瘋狂的暗殺你，從此以後，你絕無寧日！你會日日提心弔膽！哈哈哈……」

　　查猜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古怪的抽搐。

　　顧決的臉色變了。

　　一旁的Damon一把掐住查猜的下頜，手指用力掰開那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