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自當好生經營這段姻緣
燭影搖紅,燈花噼啪作響。
戚清徽聲線平穩無波,眉宇不染半分綺思。
迎娶明蘊首要為著安置小崽子,這本在情理之中。然既將人娶進門,斷不是請尊菩薩回來供著。
此言實則無可指摘,婚前明晰主張,免卻日後齟齬。他行事之周全,已達極緻。
觀他眉目澄澈,行止端嚴,無半分逾矩。這般月朗風清的君子,的確少有。
明蘊實不該心生旁騖。
偏聽允安不經意間提及些令人赧然的瑣碎,就免不得多思。
她從未起過與戚清徽虛與委蛇的念頭。夫妻敦倫的緊要……,若隻擔個虛名,倒似雨中浮萍,總也抓不住根。
明蘊沉重:……
不得不說!
允安害她!
明蘊緩緩對上戚清徽的眼:「我就成一次婚,自當好生經營這段姻緣。」
戚清徽頷首,真的沒有一句廢話,行事最重效率。見雙方意見既合,立時便轉入下一樁正題。
「五日後,你需出門一趟,前往弘福寺。」
「好。」
明蘊略一沉吟:「要是沒記錯,那日是戚老太爺忌日。」
戚清徽微詫於她知曉此事。
顯然她打聽過。
可見明蘊對婚事也上心。
戚清徽眉目稍柔和些:「是。」
「每逢那日,祖母都會去寺廟為祖父祈福。你們得見一見。」
他這麼一說,明蘊就有數了,戚清徽怕是連府上的長輩都說通了。
照他雷厲風行的態度,怕是這見一見背後也許還有什麼安排。
見諸事已畢,交代清楚,戚清徽不便在女子閨閣久留。當即乾脆利落地起身告辭。
明蘊正要相送。
嗯,把人送到門口的那種。
可戚清徽才走了幾步,想到了什麼,緩緩頓足。
「他呢?」
……你才知道問啊!
明蘊眼前浮起允安先前揉著矇矓睡眼,拚命穩住搖搖欲墜的小身闆的光景,眼角眉梢便染上清淺笑意。
本就生得穠麗,偏被柔光籠著,倒暈出幾分罕見的嫻雅風緻。
「先前還說要等爹爹,可到底熬不住夜,打起了瞌睡,抱去裡屋睡了。」
此言既出,二人俱是微微一僵,聽著像是成婚好幾年夫妻的口吻。
若是隔壁,明蘊也就提出帶他去看了。但內寢,是萬萬不行的。
戚清徽也規矩,視線隻在她身上凝半片,微一頷首,轉身便沒入濃稠的夜色裡。
從來明府到離開,攏共不過一炷香。
這個時辰,榮國公府依舊燈火通明。
戚家迎娶新婦,時間趕要籌備的物件繁冗,簪纓世族的禮數更是紛繁。闔府僕從皆在奔走張羅。
府邸裡外,上至亭台樑柱,下至杯盤碗盞,皆不容半分疏失。
嫡長子的婚姻大事,豈容輕忽,每一處細節都需完美無瑕。
眼瞅著掌家的戚二夫人忙上忙下張羅,榮國公夫人酸的帕子都要擰斷了,忍不住同婆子抱怨。
「你看看你看看,沒有一件稱我心意的!瞧她那樣子,好似是她兒子娶媳婦。」
「二夫人辦事妥帖,主母您也省心不是。」
婆子知道她愛聽什麼,哄著道:「她再費心思,這新媳婦進門也是給您敬媳婦茶。」
果不其然,榮國公夫人聽進去了。
不過,提及明蘊。
她有些不太情願。
「身份太低了。」
榮國公夫人自己哄自己:「算了,低也有低的好處,日後她敢不對我這個婆婆言聽計從?」
想到這裡,她舒服了些。
戚二夫人正核對厚厚的聘禮禮單,時不時又往裡頭提筆再添些進去。
察覺榮國公夫人靠近,她笑著問:「嫂嫂可是有什麼指點的?」
裝模作樣。
榮國公夫人高貴擡擡下巴。
「府上府下,各地朱漆都得重新髹過。」
戚二夫人:「這是自然。」
「廊蕪下懸挂的琉璃燈得新添置,要買最貴的。」
戚二夫人:「嫂嫂放心。」
榮國公夫人意味深長睨戚二夫人一眼。
「對了,令瞻執意要將現居的院子作新房,不願另遷他處。雖不合禮數,但既然是他住慣的地方……便依他吧。」
戚二夫人:……
要是看不懂榮國公夫人的意圖,她也就白活了。
成婚需遷居院落,自然要擇更寬敞軒敞的,既已成家立室,來日還要開枝散葉。
各家皆是這般規矩。
他兒戚臨越也是如此。
偏戚清徽是老太爺最看重的孫兒,自幼帶在身側教導。這府邸裡除卻老太爺與老太太的居所,次好的院落早賜予戚清徽了。
戚清徽還能遷往何處?
榮國公夫人故意說這一通話,可不就是炫耀的。
戚二夫人:……
榮國公夫人:「算了,你先忙著。這清單禮好了,別忘了先讓我過一眼。」
戚二夫人似為難:「這怕是不成。」
榮國公夫人:???
反了天了?
「你——」
「得先讓婆母瞧過,我不敢忤逆。嫂嫂你看這樣成嗎。婆母瞧過點了頭了,再送來讓你敲定。」
這話說的漂亮。
縱使榮國公夫人不開口,她亦會如此行事。
終究聘禮明細需教主母知曉。
然戚二夫人唯恐榮國公夫人存心刁難。
戚老太太既點頭首肯,豈容榮國公夫人置喙?她若真覺規制不足或欲添置物件,也合該去同老太太商議。
榮國公夫人卻沒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一聽這話,滿意了。
就好像她比婆母還能做主意!連著看妯娌都滿意了。
挺會辦事。
榮國公夫人:「行,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她一走,得了清靜的戚二夫人搖頭失笑。
「夫人笑什麼?」磨墨的婆子問。
「笑令瞻這婚定的妙。」
「這些年我過得順遂,多虧婆母寬厚。嫂嫂雖常尋我麻煩,卻都是小打小鬧。」
她指尖輕撫過掌家令牌的流蘇:「她性子軟,連地上螞蟻都不忍踩死。做過最惡毒的事,也不過是當年我接掌中饋時,紅著眼咒我會有報應。」
她那麼一說,婆子也笑了起來。
「老奴記得。」
「偏巧那幾日夫人染了風寒病得厲害。主母知道後嚇得臉色發白,直說當時隻是氣話,沒成想竟這般靈驗……」
「所以啊。」
「我這嫂嫂太沒謀算,總要有個厲害的兒媳給她撐著。」
「不說別的,我瞧著那明娘子和令瞻配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