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娶你,是做真夫妻
這廂的喧嚷,甫及明蘊醒轉,便已遞到她耳中。
她眼皮都沒擡一下。
映荷扶她起來:「娘子可要去瞧瞧?」
「不去。」
明蘊理由很簡單。
「父親不會同意。便是腦抽應了,身為禮部尚書,不管什麼原因將兒女轟出府,都得被禦史台彈劾做不了人。」
「可您也不怕老爺被氣壞了。」
明蘊:「他?」
「他命挺大的。」
一時半會兒,氣不死。
「讓懷昱發洩一通也好,活動手腳又能去去心火。免得整日沒事幹,在外頭亂晃。」
映荷笑:「可不是亂晃,公子不久前還說要帶小主子去郊外放紙鳶。」
院外傳來允安清脆的笑聲,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同誰說著話。
明蘊素日裡鮮少約束他,加之崽子又見了戚清徽,感知雙親皆在身側,人竟較初來時活泛了許多。
她隨手撥開糖紙,將飴糖納入口中。
甜的。
醒來就嘗上一口,眉眼都漾著鬆快。
「如今這般境況,婚期臨近卻被退親。在旁人眼裡,我合該是失魂落魄的……怎好出門見人。」
映荷:……
可公子也沒說要帶上您啊。
明蘊微笑:「我不去,他們也別想去。」
映荷:……
明蘊擡步往外走,才跨出門檻,視線落在蹲在台階上的小崽子身上。
他身量尚小,偏穿著碧色衣衫,蜷作一團時,活脫脫是隻青翠飽滿的端午粽。
明蘊視線緩緩往允安邊上挪,那照樣蹲著的陌生面龐上。
霽五盯著允安看很久了。
眼裡透著狂熱。
瞧瞧,天庭飽滿,五官精緻,不愧是爺的崽!
允安由她打量,也由她親近。
畢竟都是老熟人了。
霽五努力夾著嗓音。
「小主子想要什麼儘管吩咐。可千萬別因咱們初次見就拘著,不好意思說。」
允安點頭
「我不客氣的。」
允安為了表示他真不客氣:「你能回國公府一趟,幫我辦件事嗎?」
霽五拍拍兇脯:「義不容辭!」
「也不是什麼大事。」
允安:「去月華庭給我抓尾魚吧。」
霽五剛要應下。嘴都張開了,可很快反應過來。月華庭可是榮國公夫人住的院子。
那可是榮國公夫人精心餵養的!
誰敢動!
「這……」
「您要來作甚?」
允安:「烤了吃。」
他舔舔唇瓣:「月華庭的魚最是鮮美了。」
怪想念的。
霽五:……
允安看她:「做不到?」
霽五:……
允安嘆氣:「我還是高看你了。」
霽五:……
這……誰也不敢吧。
說話間,察覺明蘊的目光,霽五利落起身,大步上前抱拳行禮。雖作男子儀態嗓音很洪亮,但也透出幾分女兒家的底色,中氣十足裡藏著掩不住的颯爽。
「夫人安!」
明蘊:?
「屬下是世子派來的!往後隻聽夫人差遣。」
提前打過交道,明蘊也知戚清徽會送人過來,也就沒多少意外。
同為女子,倒少了些不方便。
她隻點一下頭。
「換個稱呼,隨映荷叫。我尚未出閣,你這樣喚我不合適。」
霽五應下:「是,娘子。」
明蘊總要立立規矩。
「未經我允許,我那屋子不得擅自闖入。」
「你平日隻需照顧允安,除了他的事,旁的不得我點頭,不可告知戚清徽。可能做到?」
霽五應下:「娘子放心,我既來了,心就是這兒的!」
這是她的肺腑之言!
不出意外,她以後就跟著明蘊混了。
戚家兒郎哪個不是對妻子言聽計從的?爺便是說一不二,總不能是意外吧。
她聽爺的,爺又聽夫人的,那她何必繞那一大圈子?
她排第五,最得爺看重的是霽一,她前面還有二三四。
可夫人這裡隻映荷一人,她地位可不就是水漲船高!
想到這裡,霽五看明蘊的眼神也狂熱了。
明蘊隻是笑了笑。
最好這樣。
霽五殷勤:「娘子想要什麼儘管吩咐。可千萬別因咱們初次見就拘著,不好意思說。」
允安:???
明蘊好整以暇看著她,這人倒是比戚清徽有趣多了。
才想到這個人。
霽五小聲:「爺想見娘子。」
明蘊打起精神:「何時?」
「天黑後。」
明蘊拒絕:「入夜我不出門。」
「不用您移步。」
「您看爺過來議事,方便嗎?」
明蘊:???
方不方便不知道,他是真不客氣。
————
夜色漸濃。
用過晚膳,明蘊破例未循常時去沐浴。獨坐燈下,檢視三春曉近日的賬目進出。
也不知過去多久。
她幾欲被睡意淹沒,終聞得門外傳來兩記節奏分明的叩門聲。
「進。」
有霽五接應,戚清徽攜著滿身月華和涼意入內。他未曾環顧四周,徑直在明蘊對面落座。
「白日太忙,這才夜裡登門叨擾。」
戚清徽眸中攏著疲色,顯然是忙好就過來了。
明蘊:「世子到底有什麼急事?」
「婚期定下了。」
明蘊一下子就清醒了。
戚清徽視線在案前煮著雲霧芽的茶爐停頓片刻,很快看向明蘊:「原想著讓霽五帶話,可想著這等要事,總得親自過來,這才不算失禮。」
他能這樣,顯得重視,明蘊多少是滿意。
她輕聲問:「何時?」
「十月初七。」
明蘊表示明白了。
「可以,時間不急不晚。」
戚清徽便知她誤會了:「我說的是今年的十月初七。」
明蘊呼吸微頓,可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
早晚都是嫁。
明蘊:「行。」
戚清徽也樂見她的不扭捏。
「趕了些,可我想著沒必要拖著。也沒有什麼是來不及準備的,聘禮不會少,嫁衣自有江南綉娘連夜趕製。你有任何難處,隻管同我說。」
明蘊頗覺稱心,他事事處置妥帖,倒省卻她不少心力:「成。」
「至於你府上的喪儀,也不必憂心影響婚事,我有法子。」
明蘊含笑,也應下:「成。」
她當然也不是蠢的,戚清徽跑這一趟肯定還有別的事。她總不能坐享其成,也得拿出誠意。
「世子對我,有什麼要求?」
戚清徽素來愛與聰慧人往來:「你入門後,得掌管中饋。」
明蘊意外,眼底笑意變深:「世子若信我,我定盡心竭力。」
戚清徽溫聲:「還有一點望你有數。」
明蘊身子微微坐直。
「您說。」
「我娶你並非兒戲,是做真夫妻。」
戚清徽解下被燭火鍍得瑩瑩生暈的祖傳玉佩,遞過去。
他看著她,一字一字說。
「戚家祠堂裡,從沒有供過虛名主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