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你是如何發現的?
蘇傾暖自認警覺性很高,即便功夫不算頂尖,但若有人進得屋來,她還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的。
可現在,對方就站在床前,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甚至於,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她都不知道。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彈身而起,迅速退到床的最裡側,剛要作出防備的姿勢,驀地想到對方若真有心殺她,她怕是早死了千百次了。
想到此,她索性放鬆呼吸,透過黑暗細細打量起那個黑影來。
這一打量,才發覺他異常熟悉。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眼眸,熟悉的清冷氣息。
......
良久之後,她才輕聲的,試探開口,「阿頊?」
床上的被子陷下來一點。
在蘇傾暖懷疑的目光之下,他緩緩坐下。
輕嘆一聲之後,他扯下黑色面巾,露出了熟悉的五官輪廓。
眉眼精緻,如畫似仙,不是雲頊是誰?
「暖兒,你的警惕性怎如此之低?」
他一臉責怪,「今日來的若不是我,你豈不危險?」
說著,親昵的向她伸出手。
蘇傾暖微一猶豫,將手放在他掌心,卻沒有像往常一般順勢鑽入他懷裡,而是借著他的力道,若無其事的跳了下床,取了衣架上的外衫穿上。
又親自掌了燈,當著他的面,將一頭墨發攏起,拿起梳妝台上一支素簪,隨意綰了個簡單的髮髻。
做完這一切,她也沒有再靠近他的意思,而是就近在椅子上坐下,隔著一段距離,嗔怪的看向他。
「怎麼忽然回京了?」
「雲頊」似乎輕笑了一下,不過隨即,便起身主動走過來,挨著她就坐,然後握住她的手低聲呢喃,「想你了,就回來看看。」
蘇傾暖身體微僵,但到底沒將手抽出來。
「怎麼,不喜歡看到我?」
許是察覺出了她的不自然,他微微一笑,擡手颳了刮她的鼻子,「生氣了?」
「我不該生氣麼?」
蘇傾暖哼了一聲,「大半夜的,你回來便罷了,還穿著夜行衣,豈不是存心嚇我?」
說著,她賭氣般將手抽出來,偏過頭不理他。
雲頊又低低輕笑,「好了,是我的錯。」
「你知道的,我身上有公務,不方便在這個時候於宮中露面。」
他細細解釋著,語氣一如往常般溫柔寵溺,彷彿深怕她惱他,「也隻回來這一晚,明兒天不亮,就又要動身回去了。」
蘇傾暖這才抿嘴兒一笑。
「我不是怪你。」
她柔聲道,「父皇如今寵信梅氏,本就疑心你,你若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麼紕漏,豈不是給那些人遞了把柄去?」
執起桌上的天青釉龍柄瓷壺,將桌上兩隻空盞斟滿,她將其中一盞遞於他,「茶湯尚溫,既不想驚動宮人,就勉強喝吧!」
雲頊隨手接過,輕抿一口,「無礙,小心一些,旁人不會發現。」
蘇傾暖深深看他一眼,眸底極快的劃過什麼。
「那就好,你自己心裡有數就成。」
「對了。」
她自己也抿了口茶,「你見到青竹了嗎?」
「嗯!」
聽她提起這個,雲頊有些不贊同,「你將外圍的防守撤了給我,萬一有人襲擊東宮,你豈不危險?」
滿眼都是擔憂關切。
蘇傾暖噗嗤一笑,「我在宮裡,怎會有危險,更何況,不是還有禦林軍?」
「那萬一是前朝之人呢?」
雲頊意味深長的看著她,「若東宮防守空虛的消息洩露出去,對方隻怕,會有所動作。」
不知為何,他說完這句話,屋內的氣氛忽然微妙起來。
短暫的靜默過後,蘇傾暖放下茶盞,起身將掛於床頭的軟劍取下,似笑非笑道,「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露過面的豺狼,總比躲在暗處的毒蛇,要容易對付一些。
「有時候太過自信,也不是一件好事。」
雲頊言語戲謔,「你說是吧,暖兒?」
盞中茶已涼,二人都再未去飲。
蘇傾暖淡淡勾唇,「不試過,怎知會不會成功。」
她深深打量他幾眼,「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闖進我的寢宮,此等身手,就是安排更多防衛,也無濟於事。」
倒不如,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雲頊笑了。
末了,他帶著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是如何發現的?」
對於自己的易容,他向來自信。
而這些年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關於雲頊的信息,尤其是他的喜好、生活習慣等等方面,也不可能出現紕漏。
但她還是瞧了出來。
「很簡單。」
「雲頊夜裡不喜飲茶,你卻沒有推卻;雲頊不會丟下政事私自回來,你卻找了這麼個最拙劣的借口,出現在我的面前。」
還有一點,雲頊壓根就沒有寫信索要人手,那不過是她和青竹故意演的一場戲罷了!
「最為重要的,是感覺。」
青梅竹馬十餘年,同床共枕幾個月,她怎麼可能連自己的夫君都不認識?
哪怕他們長的一模一樣,甚至連聲音和氣質都極其相似,那也不是他。
「啪-啪-啪!」
他鼓掌,「這麼說,從始至終,你都是在同我演戲了?」
「就為了——」
他向桌上擡了擡下巴,「哄我喝下這杯毒茶?」
雖然隻有一口,但他承認,這劇毒,他從未品嘗過。
顯然是特意為他配製的新毒。
從對方到現在都沒有毒發,蘇傾暖就知道,自己先下手為強的計劃,失敗了。
不過她並不驚慌,「我隻是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會釣到一條大魚。」
雖然這大魚她暫時未必吃得下,但他既出現在京城,那麼不也說明,他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沒有白費?
「說吧!」
她問的篤定,「你假扮雲頊的目的,是什麼?」
先前在京兆尹大牢的時候,她的確有那麼一瞬間,以為他真是雲頊。
但隨即,她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原因無他,無論什麼原因,雲頊都不會做出那等殘忍之事。
更遑論,他壓根就沒有動機和時間。
為二舅母治喪那幾日,她其實一直都在等,等待他再次出手。
應對的方案,也準備了好幾套。
但沒成想,他什麼都沒做。
不是為了嫁禍,也不是為了引起混亂。
那麼,答案便很好猜了。
他隻在她面前出現過,自然是沖著她,或者是她手中的玉佩來的了。
「我的來意,想必暖兒你應當猜到了。」
他起身欺近,擡手撫向她的臉,「將玉佩交給為夫,如何?」
蘇傾暖頓覺嫌惡,冷冷打開他的手,並迅速後退躲避,「想談條件,先將這張臉洗掉。」
她無法忍受他頂著雲頊的臉,繼續為非作歹。
這是對雲頊的褻瀆。
那人嘲諷的笑了。
對於她的敵意,他也不計較,反而又大喇喇坐到她平日裡小憩的榻上,「我倒覺得,有這張臉在,行事起來,會方便許多。」
他饒有興緻的瞧著她,「畢竟這京城之內,朝野上下,有誰敢攔著當今太子殿下?」
蘇傾暖覺得晦氣。
看來這軟塌,也不能要了。
「你若能在外面露面,何必等到現在?」
事實上,隻要他在京城鬧出動靜,就必然會驚動在外地的「雲頊」,屆時,即便有真假兩位太子,也很快就會真相大白。
而這個局面,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最起碼現在不願意。
假雲頊摸摸鼻子,「所以我這不是來尋求,娘子你的幫助了麼?」
「我是沒法做一些轟動之事,但若頂著雲頊的名義,私下寵幸幾名女子,卻是可以的。」
自古風月之事,最是說不清楚。
蘇傾暖心裡嗤之以鼻,面上卻是一怒,「你敢?」
「娘子如此驍勇,為夫我自是不敢的。」
他上下打量她幾眼,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不過若我說,你錯將我認作了雲頊,同我行了房,你說他會不會信,外人,又會不會信?」
「這樣說來,你們夫妻二人的清譽,可都握在我的手裡。」
蘇傾暖「氣」的臉色漲紅,「你無恥。」
他怕是忘了,二舅母才剛過世。
即便作為外甥女,她沒有守孝的義務,但以大楚的習俗,她也要遵一個月的孝制。
而如今,不過才半月而已。
假雲頊邪肆勾唇,「隻要能達到目的,便是無恥一回又如何,我又不吃虧。」
「你怕是不知道,玉佩已被令妹初淩渺搶走。」
蘇傾暖冷笑出聲,「你想要,隻能去找她了。」
「不過,想必她現在已經到靈幽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