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蠱師遺策,南海線索
茶樓的門在身後合上,陽光被擋在外面。慕清綰走在前頭,腳步沒停。謝明昭跟在她身側,手還搭在竹籃把手上,包袱依舊歪著。
他們穿過兩條街,進了宮門。守衛低頭行禮,沒人說話。一路走到東偏殿密室入口,秋棠已在門外候著,手裡捧著一塊黑布裹住的東西。
「人帶來了。」她低聲說。
慕清綰點頭,推門進去。
燭火早就點好,映得牆上影子晃動。屋裡隻有一張石案,一把鐵椅。南疆蠱師被綁在椅子上,手腳鎖死,臉上蒙著濕布,呼吸粗重。
他聽見腳步聲,頭擡了一下。
慕清綰站在他面前,沒說話。謝明昭站到一側,目光落在蠱師兇口起伏的位置。那裡有道舊疤,呈蛛網狀,是南疆祭師才有的烙印。
「你是長公主的人。」慕清綰開口。
蠱師冷笑一聲,吐出一口血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謝明昭上前一步,袖中滑出龍紋佩。玉佩貼上蠱師心口,那人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悶響。
「再不說實話,你體內的蠱蟲會先吃掉你的舌頭。」
蠱師咬牙,額頭冒汗,但還是閉嘴。
慕清綰從袖中取出鳳冠碎片。金屬邊緣泛著冷光。她伸手按住蠱師額頭。
【破妄溯源】啟動。
蠱師瞳孔驟然放大,身體劇烈掙紮。鐵鏈嘩啦作響。他的眼睛開始翻白,嘴裡不受控制地往外蹦字。
「她在南海……長公主在南海……」
聲音斷續,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
「她快死了……需要鮫人淚續命……三個月內不取到,魂魄就會散……」
慕清綰眼神一緊。
「為什麼是南海?」
「因為隻有鮫人能活化執棋者的血……隻有執棋者能讓鮫人流淚成珠……她是等著你過去……等了十幾年……」
話到這裡,蠱師突然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慕清綰收回手,鳳冠碎片微微發燙。
謝明昭盯著地上那灘黑血,聲音沉下去:「她設局讓我們去南海。」
「不是設局。」慕清綰看著蠱師,「是召喚。她知道我一定會去。因為她知道,隻要提到『執棋者』三個字,我就不能不管。」
蠱師擡起頭,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笑。
「她說你會來……她說你逃不開這盤棋……歸墟之岸,才是終局……」
謝明昭猛地將龍紋佩砸在他肩上。蠱師悶哼一聲,頭歪向一邊,昏了過去。
屋裡靜下來。
慕清綰轉身走到牆邊地圖前。南海區域已經被紅筆圈出,島嶼密布,海域廣闊。
「鮫人國一直封閉,外人進不去。」她說,「除非有血脈共鳴。」
謝明昭走過來,站她旁邊。
「你要去?」
「我已經沒有選擇。」
「不行。」他打斷她,「這次不一樣。你不能一個人走。」
「我不用一個人走。」她轉過身,看著他,「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謝明昭皺眉。
「你知道那是陷阱。」
「我知道。」她點頭,「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去,她會繼續用別人做棋子。秋棠的姐姐、寒梅的兄弟、那些死在火場裡的百姓——她們都不是為了讓我躲起來活著。」
她擡起手,把鳳冠碎片按在他掌心。
溫熱的血光一閃。
兩人氣息瞬間相連。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心跳同步,呼吸交錯,意識深處彷彿有根線被接上。
謝明昭怔住。
「這不是犧牲。」她說,「是我們一起走完這條路。」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燭火跳了一下,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慢慢鬆開,最後變成一種沉定的決意。
他反手握住鳳冠碎片,任由邊緣劃破掌心。血滲出來,滴在地圖上,正好落在南海中央的一個小島位置。
「好。」他說,「這一次,我們並肩。」
外面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慕清綰走到角落,拿起水盆把臉洗了。冷水拍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些。她擦乾,回頭看見謝明昭正在查看蠱師身上的符咒印記。
「這些標記是追蹤用的。」他說,「他們有人在外面接應。」
「那就讓他們傳消息回去。」她走回來,「讓長公主知道,我們收到她的邀請了。」
謝明昭擡頭看她。
「你不打算隱瞞行程?」
「為什麼要瞞?」她淡淡地說,「讓她等,比讓她猜更折磨人。」
他嘴角動了下,沒說話。
慕清綰走到石案前,鋪開一張新紙。她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南海之行。
下面列出三項準備:
一、調撥快船兩艘,備足糧葯,偽裝商隊。
二、通知白芷,若願同行,三日內於東南渡口匯合。
三、令風行驛封鎖沿海消息,凡有異動,即刻上報。
寫完,她放下筆。
謝明昭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他拿起那份名單看了一眼,沒反對。
「我會讓江小魚改裝船隻,加裝機關陣法。」他說,「阿蠻那邊也該回來了,可以讓他帶一隊精兵隨行。」
「不要太多人。」她搖頭,「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最多十人,必須絕對可靠。」
「寒梅呢?」
「讓他們在外圍策應,不得輕舉妄動。」
「那你身邊誰護著?」
「你。」她看著他,「如果你真要一起去的話。」
他沉默片刻,點頭。
這時,秋棠敲門進來。
「陛下,娘娘,天牢已經準備好。這個人怎麼處置?」
「關著。」慕清綰說,「別讓他死。也別讓他太舒服。」
「是。」
秋棠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屋裡隻剩他們兩個。
慕清綰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這一天太長了。從茶樓聽書,到審訊蠱師,再到定下南海之行,每一步都壓著一口氣撐著。
謝明昭倒了杯茶遞給她。
她接過,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味重。
「你說,白芷會來嗎?」她問。
「會。」他答得很快,「她不會放過研究鮫人淚的機會。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涉險。」
「那就好。」她放下杯子,「有她在,至少你能少受點罪。」
謝明昭沒接這話。他知道她指的是蠱毒。
兩人不再說話。
燭火燒到一半,油池開始噼啪作響。
慕清綰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深沉,宮燈零星亮著。遠處傳來巡夜的腳步聲,規律而平穩。
她忽然想起說書人手腕上的梅花胎記。
天生的,不是刺上去的。
白芷說過的話浮現在耳邊:「有些東西,我不帶走,是留給以後的人。」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目光已變。
她轉身回到桌前,抽出一張空白密信紙,提筆寫道:
「令風行驛即刻查證:近十年內,所有帶有梅花狀胎記的孩童登記信息,重點排查南疆、西南邊境村落,發現即報,不得打草驚蛇。」
寫完,她吹乾墨跡,折好封入信封,放在一邊。
謝明昭看著她做完這一切。
「你在找什麼人?」
「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她說,「也可能,是我們將來唯一能信的人。」
他沒再問。
慕清綰把地圖捲起,用紅繩系好。她把它交給謝明昭。
「你拿著。」
「為什麼?」
「因為這次不是我去救你。」她說,「是我們一起去面對結局。」
他接過地圖,抱在懷裡。
兩人並肩走出密室。
門外夜風撲面。
秋棠還在等,見他們出來,立刻迎上。
「娘娘,馬車已在側門備好。」
「不必了。」慕清綰說,「我們走回去。」
她邁步前行,謝明昭跟在她身邊。
一路上無話。
走到寢宮院門口,她忽然停下。
「明天我會召見內閣,正式提出巡視東南海防的事由。」她說,「對外宣稱是例行巡查,實際行程,隻限五人知情。」
「包括我?」
「當然。」她看他一眼,「你要是敢不來,我就自己走。」
他低笑一聲。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了。」
她點頭,擡腳邁進院子。
月光照在青磚地上,拉出兩道并行的影子。
屋檐下掛著的銅鈴輕輕晃了一下。
風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