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醫蠱傳人,解毒秘方
慕清綰的手從秋棠肩上收回時,指尖還沾著灰。她沒有擦,隻是將那隻手慢慢按在兇口。鳳冠碎片貼著皮膚,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像一塊普通的金屬。
屋外風停了,燭火在窗紙上投出三道影子。謝明昭靠在牆邊,呼吸比剛才重了些。他擡手抹了嘴角,掌心又多了點紅。
白芷這時走上前,手裡提著藥箱。她沒看地上跪著的秋棠,目光直接落在謝明昭臉上。「脈象亂了。」她說,「蠱毒開始反噬。」
謝明昭搖頭。「沒事。」
「不是沒事。」白芷打開藥箱,取出銀針,「你體內的命蠱是用執棋者心頭血煉的,現在情緒劇烈波動,它會順著血脈往上爬。再拖下去,心竅會被堵死。」
慕清綰轉頭看她。「你能解?」
白芷沒回答,而是對門外說了一句:「帶進來。」
兩個侍衛押著一個男子走進來。那人穿著粗布衣,手腕纏著草繩,腳踝上有淤青,走路一瘸一拐。進了屋後,他擡頭看了眼白芷,立刻低下頭。
「他是南疆來的。」白芷說,「烏桑,我師叔的徒弟。」
烏桑單膝跪地,聲音發緊:「白……白師姐。」
「擡起頭。」
烏桑擡頭,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劃到下巴。他的眼睛很黑,不敢直視任何人。
「你說你知道命蠱的事?」白芷問。
「是。」烏桑點頭,「七年前,我在玄水閣見過煉蠱過程。那蠱母是活了三百年的老蟲,以執棋者血為引,種進人心口。一旦發作,七日內五臟腐爛,神志全失。」
屋裡靜了一下。
慕清綰往前走了一步。「怎麼解?」
烏桑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頭。「隻有兩種辦法。一是殺了執棋者,斷了蠱源;二是用同源之血,借鳳冠之力激發共鳴,凝出血珠,暫時鎮壓。」
「暫時?」慕清綰盯著他。
「最多七日。」烏桑說,「血珠隻能封住蠱母,不能殺它。要根除……必須去南海。」
「南海?」白芷皺眉。
「海心蓮。」烏桑低聲說,「長在海底火山口,千年才開一次花。配上鮫人淚,才能破命蠱本源。但……沒人活著採過。」
屋裡沒人說話。
謝明昭忽然咳了一聲,這次吐出的血更多。他用手背擦掉,指節發白。
白芷立刻轉身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先試第一種方法。」她說,「如果血珠能成,至少能爭取時間。」
她看向慕清綰。「需要你的血。」
慕清綰伸出手。白芷抽出一根銀針,劃破她無名指。一滴血落下來,正好滴在慕清綰貼身攜帶的鳳冠碎片上。
血沒有滲進去。
它停在表面,慢慢凝聚,變成一顆晶瑩的珠子。金光從珠子裡透出來,照得滿屋微亮。
烏桑猛地擡頭,眼裡全是震驚。「真……真的成了。」
白芷迅速拿出一隻玉瓶,把血珠小心收進去。她擰緊蓋子,遞給謝明昭。「喝下它,癥狀會緩解。」
謝明昭接過瓶子,手指有點抖。他打開瓶塞,仰頭喝了。
剛咽下去,他就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一股熱流從喉嚨衝進兇口,在心口炸開。他咬著牙,額頭冒出冷汗。
幾息之後,他直起身,呼吸平穩了些。
「有效。」他說。
白芷摸了摸他的腕脈,眉頭鬆開。「蠱母被壓住了,至少三天內不會動。」
慕清綰一直站在原地。她看著謝明昭的臉色一點點恢復,才開口:「南海有多遠?」
「快馬加船,至少二十天。」白芷說,「路上不能停,否則血珠失效,蠱毒會立刻複發。」
「那就準備出發。」
「不行。」謝明昭突然說。
兩人都看向他。
「你現在走不了。」他對慕清綰說,「江南漕運還沒穩,長公主餘黨還在活動。你一走,局面會亂。」
「我不去,你就會死。」慕清綰說。
「我可以等。」謝明昭握緊拳頭,「或者……換別的法子。」
「沒有別的法子。」白芷打斷他,「這是唯一的路。而且——」她看向烏桑,「你得告訴我們,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誰派你來的?」
烏桑低頭。「是我師父臨終前讓我追查影閣。他說……玄水閣這些年用南疆人試蠱,死了太多。他不想再看著下去。」
「所以你就叛出了師門?」
「我沒有背叛。」烏桑聲音低下去,「我隻是……不想再煉這種東西。」
白芷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點頭。「信你一半。接下來你跟著我們,直到南海回來。路上要是有異動,我不介意當場殺了你。」
烏桑沒反抗,隻說了句:「我願意。」
慕清綰走到窗邊。窗外街道空了,遠處還有火光在閃。她手裡拿著那個玉瓶,裡面還剩一點金光在晃。
「秋棠。」她忽然開口。
秋棠還在地上跪著,聽見聲音才擡頭。
「起來。」慕清綰說,「從現在起,你跟在我身邊。我要你做的事,不隻是守秘密。」
秋棠站起來,腿有點軟。她扶著牆,點了點頭。
白芷開始收拾藥箱。「我得準備藥材。路上要用的解毒散、護心丸都得帶上。還有抗寒的葯,南海水底太冷,常人撐不過半個時辰。」
謝明昭靠在牆邊,看著慕清綰的背影。「你要親自去?」
「不然呢?」她回頭看他,「你以為我會讓別人替我去?」
他沒說話。
她走回他面前,把玉瓶塞進他懷裡。「這東西你收好。下次發作前一日,必須喝完。如果我沒回來……」她頓了一下,「那就別等了。」
「別說這種話。」他抓住她手腕。
「這不是話。」她說,「是事實。」
白芷合上藥箱,站起身。「明天一早出發。今晚所有人休息,養足精神。」
烏桑被帶了出去,由侍衛看管。屋裡隻剩下他們三個。
慕清綰站在門口,沒有走。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忽然說:「姐姐讓我活下去,不是為了看誰死,是為了讓我救該救的人。」
謝明昭坐在那裡,手指摩挲著玉瓶。
白芷走到桌邊,翻開隨身帶的醫書。她在一頁空白處寫下幾個字:**南海、海心蓮、鮫人淚**。
筆尖頓了一下,又補上一句:**需兩人同行,一人護葯,一人採蓮。**
她吹乾墨跡,合上書。
慕清綰轉身,看見她寫的內容,什麼也沒說。
屋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了。
她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抽出一把短刀。刀鞘是黑的,刃口有細小缺口。她檢查了一遍,重新插回去,掛在腰側。
白芷擡頭。「你也帶兵器?」
「我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宮裡的女人。」她說。
謝明昭閉上眼。「你們都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
慕清綰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往外走。經過白芷身邊時,她停下。「你怕嗎?」
白芷搖頭。「怕也沒用。醫者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但我可以試試。」
「那就一起試。」
兩人走出房間,門關上了。
謝明昭一個人留在屋裡。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玉瓶,金光映在他臉上。他慢慢擡起手,按在心口。
那裡還在疼。
但他笑了。
屋檐外,一片葉子落下,砸在窗框上。
慕清綰站在院中,擡頭看天。
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顆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