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聖女蹤跡
血珠順著地圖上的「舊窯」二字往下淌,慕清綰沒擦。她擡手將硃筆插回筆架,袖中鳳冠殘片仍在發燙,熱度貼著皮肉,像一塊燒紅的鐵。
她吹熄案前燭火,推門出去。
密室外守著寒梅。她站在廊下,背脊挺直,手按刀柄,聽見腳步聲隻微微側頭,沒說話。
「叫白芷、秋棠、江小魚,半個時辰內到東偏殿。」慕清綰說。
寒梅點頭,轉身去傳信。
行宮燈火未歇。東偏殿窗紙映出人影,茶水冒著熱氣。白芷最先到,葯囊放在腳邊,打開時露出幾隻銅皿和一卷布條。她坐下,手指沾了點水,在桌上畫了個方格,標上「舊窯」「亂墳崗」「撫孤所」。
秋棠進來時帶著風,發梢沾著夜露。她脫下披風掛在架上,直接問:「出事了?」
「毒源還在封地。」慕清綰走進來,站到桌前,「聖女沒走。她最近煉過『相思燼』,血跡未乾,蠱殼未收。」
江小魚最後一個到,手裡拎著個木盒,上面鑽了幾個小孔。他把盒子放地上,拍了拍灰:「你說要查地下動靜,我做了幾個探針,能鑽縫,帶眼能看,還能聞氣味。」
白芷擡頭:「需要什麼氣味?」
「血氣,藥渣味,還有那種灰白捲曲的皮。」慕清綰說,「你給的標準我已經交給風行驛,現在所有人手上都有驗毒方子。隻要發現紫煙反應,立刻報我。」
秋棠翻開隨身冊子:「我已經調了十二名老探子,分成三隊。舊窯那邊派了四個,扮成運磚的、挑水的、修牆的、燒炭的。亂墳崗安排兩人守夜,裝乞丐。撫孤所最難進,但有個教習昨夜請假回家,我們的人頂替了她。」
「記住,不許打草驚蛇。」慕清綰盯著她,「隻查建築改動、地下結構、異常進出。尤其是近十天動過土的地方。」
白芷補充:「煉毒需連續九日取血,中途不能斷。如果她已經開始,這九天一定在固定地點。另外,石室牆面吸血後十年不褪,你們找顏色深一塊的青磚,用酸液滴上去,會變黑。」
江小魚打開木盒,取出一隻銅蟲,細長身子,頭部有凸起。「這是我改的第二代探針,能鑽進兩寸寬的縫,靠熱源和氣味導航。我在舊窯外圍試過,牆根下有空響,可能有暗道。」
慕清綰看向地圖:「那就先從舊窯開始。」
***
天剛亮,風行驛的探子就回來了。
舊窯後山一處廢棄窯洞,外壁新砌了青磚,敲之空響。地面潮濕,有拖拽痕迹。江小魚的探針鑽進去後,傳回圖像——地道長約三十步,盡頭是石室,牆上斑駁發黑,角落堆著灰白碎皮,遇熱後捲曲如枯葉。
白芷親自去了現場。
她戴著手套,用銀鏟刮下牆皮,放進小瓶。又取了一片蠱殼,放在鼻下一嗅,立刻皺眉:「有葯氣殘留,不到七日。」
回來後,她在燈下比對樣本,最後擡頭:「血是年輕女子的,RH陰性,稀有血型。而且……她最近受過傷,左臂有劃痕,血裡混了膿液。」
慕清綰問:「能定位到人嗎?」
「不能。」白芷搖頭,「但我知道她必須回來。這一爐葯還沒完成,差最後三日精血。她若中斷,前功盡棄。」
「那就是說,她還會出現。」
「一定會。」
***
夜裡,慕清綰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三份報告。
舊窯已確認為煉毒點,但無人值守。亂墳崗無新建痕迹,百姓傳言的「鬼火」實為磷礦自燃。撫孤所表面正常,但有兩名孩子夜間夢遊,被灌了安神湯壓下,癥狀與「相思燼」第二階段吻合。
她提筆寫下三條令:
一、封鎖舊窯周邊五十裡,所有進出人員登記造冊;
二、命江小魚再制五具探針,日夜輪巡地道入口;
三、調寒梅帶六名影騎,潛伏石室外五十步內,不得現身,隻等信號。
寫完,她把紙折好,交給門外候著的傳令兵。
寒梅接過命令,看了眼慕清綰:「你要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她說,「她若察覺有人盯,會停手。我們必須讓她覺得安全。」
「可邊軍那七人……」
「白芷已經在做壓製藥。」慕清綰打斷她,「北境雪蓮芯已經派人去取,三天內能到。我們還有時間。」
寒梅沉默片刻,點頭退出。
***
第三日午後,江小魚衝進行宮,手裡攥著一張薄紙。
「出事了!」他把紙拍在桌上,「探針最後一次傳回圖像——石室裡有人!」
慕清綰立刻起身。
紙上畫的是石室內部:中央擺著葯釜,旁邊有蒲團,地上散落幾片蠱殼。最關鍵是——牆角多了個木箱,打開著,裡面疊著素白裙衫,袖口綉著半朵蓮花。
「這是聖女的衣箱。」白芷趕來後一眼認出,「遺珍會聖女代代穿這個,蓮花是標記。」
「她回來了。」慕清綰盯著那幅圖,「而且她準備繼續煉藥。」
「要不要現在抓?」江小魚問。
「不行。」她搖頭,「她警覺,周圍必有機關。我們現在衝進去,隻會撲空。」
「那怎麼辦?」
「等。」慕清綰說,「她要煉滿九日,還差兩天。我們不動,她就不會跑。反而會放鬆。」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舊窯位置:「讓寒梅的人再往裡縮十步,藏進地道岔口。江小魚,你的探針繼續送進去,每兩個時辰一次,我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江小魚應聲而去。
白芷留下:「我今晚就能做出第一批壓製藥,夠撐十天。」
「好。」慕清綰看著地圖,「十天足夠了。」
***
第五日清晨,寒梅帶回新消息。
石室中女子每日辰時入室,巳時取血,手法熟練,左手纏布,動作微頓,似有舊傷。取血後焚香,靜坐半個時辰,再離開。葯釜始終溫著,未曾熄火。
「她確實受過傷。」白芷聽完後說,「而且是近期。」
「那就更不會輕易換地方。」慕清綰說,「她已經投入這麼多,不可能放棄。」
她下令:全隊進入待命狀態,不得擅自行動。任何人發現異常,隻報她一人。
當天夜裡,她獨自坐在密室,面前擺著三張紙——舊窯布局圖、聖女特徵表、邊軍中毒名單。
她拿起筆,在聖女特徵表上圈出「RH陰性血」「左臂傷」「蓮花紋白衣」,然後在旁邊寫下兩個字:**活捉**。
***
第七日午時,江小魚再次送來圖像。
葯釜冒煙,女子背對鏡頭,正在攪動。她解開袖口,露出手臂,紗布滲出血跡。她取刀劃下,三滴血落入葯中。
探針傳回最後一幀畫面時,突然抖動了一下。
圖像定格在牆邊——原本空著的角落,多了一雙鞋。黑色布面,尖頭,底沾黃泥。
那是靖安王常穿的款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