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老王不在意地擺擺手，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擦了擦，「咱們這關係，說謝就遠了。」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哎，小夏，問你個事兒。」

　　「聽班長說，你會開車啊？」

　　「會一點。」

　　老王點了點頭，「那這樣，明天呢，我找個熟手帶你練練車。」

　　「你也知道，老趙這次傷了腿，估計有一段時間開不了車了。」

　　「本來呢，得跟上頭申請駕駛員的，不過我想，既然你會開車，那不如以後採購跟駕駛員你都幹了唄。」

　　夏如棠倒是沒什麼意見，「聽領導的。」

　　「哎，小夏，話不是這麼說的啊，我這是跟你商量呢。」

　　「主要是駕駛員蠻輕鬆，但你要是不願意的話，那……」

　　「我去。」

　　「行。」

　　老王滿意的笑了笑，「哎，還有小夏，之前在連隊的時候，有沒有那種體能各方面還過得去，幹活兒手腳麻利，為人處世也還算穩妥的戰友？」

　　夏如棠動作一頓。

　　老王解釋，「你看，你這一走，廚房這邊人手就有點轉不開了。」

　　「說實話，我就特別中意你，做事兒麻利，從不叫苦叫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從沒有二話。」

　　老王順勢靠在旁邊一袋堆得老高的土豆上，繼續補充道，「所以啊，我就特別想問問你，看你有沒有什麼推薦的人選。」

　　「這人首先得要底子好，經得起咱們這兒起早貪黑的活兒。」

　　「另外，手腳麻利，眼裡也得有活兒，不用人整天盯著。」

　　「最關鍵的是人得靠得住，嘴嚴實。咱們這地方，雖說不是一線作戰單位，但該有的規矩一樣不能少。」

　　夏如棠聞言，端著飯盒，慢慢咽下口中最後一點食物，腦海中如同過電影般閃過偵察連裡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她略一沉吟，目光落在老王期待的臉上，開口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

　　「哦？誰？快說說看！」

　　老王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

　　「她叫路嘉，原來和我在一個連隊。」

　　夏如棠說，「單論爆發力和極限體能，她在我們連女兵裡不算最拔尖的那一兩個，但耐力特別好，武裝越野五公裡從來沒掉過鏈子，總能穩穩地跟在第一梯隊。」

　　她頓了頓，著重強調，「關鍵是這她為人特別踏實，不張揚，不抱怨。」

　　老王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體能耐力好，意味著能扛得住炊事班淩晨備餐，深夜收拾的繁重作息。

　　為人踏實肯幹，還心思細膩，眼裡有活，這簡直是後勤保障崗位夢寐以求的品質！

　　「聽起來是個好苗子啊！」

　　老王忍不住搓了搓手，有些急切地問，「那她現在還在原偵察連是吧？」

　　夏如棠冷靜分析道，「是的，但路嘉她志向可能更偏向一線作戰，我不太確定她是否願意轉到後勤崗位來，尤其是炊事班。」

　　老王擺擺手道，「這沒事！意願可以溝通嘛！「

　　「再說了，咱們獵鷹基地的名頭還是有點吸引力的。」

　　「我先跟班長和上面彙報一下這個情況，以炊事班補充人手的名義發個協調函過去，順便探探她本人的口風。」

　　「最主要是你推薦的人，我信得過！」

　　「要是真能成，那可真是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來了個能幹實事的好幫手！」

　　老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要是這個路嘉真如夏如棠所說，那簡直是撿到寶了。

　　老王笑呵呵的，「快，別光站著說，趁熱把肉吃了。」

　　「訓練辛苦，消耗大，得多補充點營養，光吃那點大鍋菜可頂不住。」

　　老王看著夏如棠拿起筷子夾紅燒肉，「我今天上午見你沒來炊事班報到，還以為你又有特殊任務了。」

　　「結果問了班長才知道，你居然請了一天假？」

　　「下午我就看見你跟那幫小子丫頭在訓練場上往死裡練。」

　　「你這到底是鬧哪一出啊？」

　　夏如棠解釋，「沒什麼特殊任務，龔教官隨口說，有機會讓我體驗下他們的日常訓練。」

　　「我就去感受了一下。」

　　老王咂咂嘴「嘖，小夏啊，不是我說你，你們這些年輕人，想法真是……」

　　「咱們炊事班的活兒，難道不比他們在泥地裡打滾被訓得死去活來輕鬆？」

　　「好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跑去受那份罪，圖啥呀？」

　　夏如棠隻是笑了笑，沒再多說。

　　老王擺擺手，「行了，你先吃著，我去前面忙了。」

　　夏如棠端著飯盒，從後廚往後院走，繞到了炊事班外圍的牆角。

　　飯盒裡還有不少紅燒肉，當著食堂裡那麼多人的面吃，總覺得不太好。

　　她剛站定，就看見不遠處有個人影。

　　那赫然是同期並李嶺。

　　此時李嶺剛吃完飯，正往訓練場的方向走。

　　李嶺走得很穩，但夏如棠一眼就看出，她左腳落地的時候，頓了一下，旋即肩膀也微微往右邊斜了點，很快又正了回去。

　　「李嶺。」

　　夏如棠喊了一聲。

　　李嶺停下腳步，轉過身，「有事嗎？」

　　夏如棠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腳上。

　　李嶺站得很直，重心全在右腳上。

　　夏如棠很直接，「你受傷了。」

　　李嶺的表情僵了一下，「沒有。」

　　夏如棠看著她，「低樁網轉向的時候扭到的，對嗎？」

　　這句話一說，李嶺不說話了。

　　沉默了幾秒，她輕輕嘆口氣，不再硬撐，「不嚴重，休息一下就好。」

　　「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緩解一下。」

　　李嶺愣了愣，擡頭看了看夏如棠，其實夏如棠會針灸，這個在偵察連女兵裡是人盡皆知的事。

　　但李嶺沒想到，夏如棠會主動提出幫她。

　　李嶺隻思考了幾秒，便做出抉擇，她最後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跟我來。」

　　夏如棠轉身往炊事班後面的倉庫走，李嶺跟在後面。

　　進了倉庫，夏如棠把飯盒放在旁邊的臨時床闆上，指了指床闆的另一邊，「坐。」

　　李嶺依言坐下。

　　夏如棠蹲下身，輕輕捲起她的褲腳。

　　李嶺的左腳踝已經腫起來了，紅通通的一塊，在白皮膚上看著很顯眼。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

　　李嶺抿了抿嘴，低聲應道：「好。」

　　夏如棠從旁邊拿起一小瓶藥油，那是之前高遠自己帶來的。

　　她倒了點在掌心，雙手搓了搓，直到掌心發熱，然後按在了李嶺腫脹的腳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