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峻視線一轉，看向那些沒有完成的人。

　　「但你們，可沒有加餐的資格。」

　　龔峻這句話剛落下，原本咬著牙想撐著站起來的特訓隊員，瞬間就洩了氣。

　　有的人任由自己脫力，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有人扯著嗓子哀嚎，「教官，不加餐也行啊！」

　　「好歹讓歇會兒吧，真扛不住了！」

　　「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大家不是癱坐在地，就是直接躺平。

　　還有人彎腰撐著膝蓋，背弓得像個蝦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龔峻知道他們是真到極限了，也沒存心為難，「原地休息十分鐘。」

　　隊員們這才鬆了口氣，癱在地上更不想動了。

　　夏如棠也累，額頭上的汗還在往下滴，胳膊腿都有些發沉，但這遠遠還沒到達她的極限。

　　夏如棠慢慢在原地走動，一步一步，讓呼吸和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龔峻的目光在幾個還站著的人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夏如棠和李嶺身上多停了一瞬。

　　李嶺也站著，正慢慢活動手腕腳腕，臉色雖紅，卻沒什麼狼狽樣。

　　龔峻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龔峻一走，訓練場上那根緊繃的弦才算真鬆了。

　　哀嚎聲粗重的喘息聲一下子就起來了。

　　「如棠！」

　　李正蘭和葉春花互相攙扶著走過來。

　　兩人一開口就帶著喘，「你剛才也太猛了！」

　　「障礙跑那兒，我眼睛都看直了！」

　　葉春花抹了把臉上的汗，沒說話，隻對著夏如棠伸出個大拇指，眼神裡全是佩服。

　　熊超也湊過來，重重吐了口氣，臉上帶著笑，「今天總算沒白熬，能跟你一起到終點，還能吃頓飽飯了。」

　　在偵察連時的情誼，在這魔鬼集訓裡，顯得格外親。

　　李正蘭看向熊超，「超，你也是厲害啊，全程都沒掉隊。」

　　熊超苦笑了下，「我那是硬撐，最後拖輪胎的時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硬撐也厲害啊！」

　　李正蘭拍著自己兇口，「我剛才要是再不停，感覺心臟都要爆掉了！」

　　葉春花和熊超都點頭，李正蘭又看向夏如棠，眼裡滿是好奇，「不過最厲害的還是你，如棠，你到底咋練的啊？」

　　「分享點經驗唄？」

　　熊超和葉春花也跟著點頭，等著她說話。

　　夏如棠卻沒直接答，隻說：「大家能在這麼大的強度下撐下來，都很厲害。」

　　「厲害啥呀！」

　　李正蘭一聽就苦了臉，趕緊壓低聲音，生怕龔峻沒走遠，「你之前在炊事班可能還好點，我們這十幾天，過的簡直不是人的日子！」

　　「來基地這些天的訓練量，抵得上在偵察連三個月了！」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來練，半夜睡得正香，緊急集合哨就嘟嘟嘟響，有時候一晚上來兩三次，人都要搞廢了！」

　　熊超猛點頭，深有同感，「就算了，好吃不飽，肚子裡空落落的，全靠一股氣吊著。」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春花也開了口，聲音沙啞，帶著疲憊，「最可怕的是，連做夢的時間都沒有。」

　　「對對對！春花說到點子上了！」

　　李正蘭附和，「我以前在連隊，天天晚上都做夢，五彩斑斕的！」

　　「自打來了這兒，躺下就跟死了似的，睜眼就是哨響，啥夢也沒做過！」

　　夏如棠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苦，心裡對獵鷹高強度的訓練這才算有了真真切切的感受。

　　之前她雖然遠觀過特訓隊的訓練，但並不知道她們的訓練難度。

　　龔峻對她的特殊關照，是壓力，是試探。

　　但對她們來說，基礎訓練就已經是極限挑戰了。

　　夏如棠視線一轉，目光不經意間掃向不遠處的李嶺。

　　李嶺一個人站著，安安靜靜地拉伸胳膊腿，周圍的抱怨聲好像跟她沒關係。

　　她眼神專註，身上那股沉穩勁兒，和周圍癱倒一片的人格格不入。

　　這個李嶺，恐怕不簡單。

　　「看來，我們都小看獵鷹了。不管怎樣，好好練，堅持住就行。」

　　李正蘭嘆了口氣，「如棠你是不知道，這一批一開始有一百五十多人，現在走了好幾十了，都是扛不住主動退的。」

　　「我也是不服氣，想著逼自己一把，不然早走了。」

　　「原本就是想來瞅一眼，沒想到這麼苦，真把我們往死裡虐啊。」

　　葉春花和熊超臉上也滿是苦澀，雖然想留下，但這強度，她們也沒把握能撐到最後。

　　夏如棠知道體能急不來，「欲速則不達，慢慢來吧。」

　　「也隻能這樣了，來都來了，走一步看一步。」

　　葉春花接話。

　　休息時間過得快，沒一會兒，另一個教官楊繼華吹哨聲就響了。

　　「時間到！都起來！」

　　眾人沒辦法，隻能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訓練。

　　好在這次龔峻沒下狠手，就是普通的基礎動作，但上午耗得太狠，一個個還是累得夠嗆。

　　一直到下午訓練結束，大家才列隊往食堂走。

　　夏如棠、葉琛、李嶺、熊超和張猛五個人，坐在一桌低頭吃肉。

　　其他人就算啃著幹饅頭，也狼吞虎咽的，半點不嫌棄。

　　夏如棠這才明白，為啥他們每次來食堂都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天天超負荷訓練，還不給吃飽，好不容易能多吃點，能不拚命往嘴裡塞嗎？

　　夏如棠也餓壞了，平時吃飯不算多，今天飯量明顯漲了，還多要了兩個饅頭。

　　「小夏。」

　　夏如棠一擡頭，就看見炊事班的老王正從打飯窗口探出頭，笑眯眯地沖她招手。

　　夏如棠會意，端起還剩小半飯菜的飯盒，從側面繞進了後廚。

　　後廚跟前面喧鬧的食堂像兩個世界，飄著濃濃的飯菜香，偶爾有鍋勺碰撞的叮噹聲。

　　夏如棠剛站定，老王就端著個鋁製飯盒快步走過來，把飯盒遞到她手裡，「給，今天的小竈，紅燒肉。我瞅著成色不錯，特意給你留了點底子，熱乎著呢。」

　　夏如棠接過飯盒，入手還有點溫。

　　她打開飯盒，裡面是油亮醬紅的紅燒肉。

　　那紅燒肉肥瘦相間，濃稠的湯汁浸著肉塊，香氣一下子就飄了出來，跟她飯盒裡那些寡淡的菜比，差太遠了。

　　「謝謝。」

　　夏如棠心裡暖了一下，在這兒，一點額外的照顧，都顯得格外珍貴。

　　「嗐，跟我客氣啥！」

　　老王擺擺手，「快吃，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夏如棠點點頭，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慢慢吃，不夠我這兒還有點米飯，給你盛一勺？」

　　「不用了，我這兒還有饅頭，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