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徐元韜故意試探陳青松
由於宿醉帶來的頭痛讓徐元韜眉間擰著個淺淺的川字。
他昨晚在軍區招待所被那幾個本地紈絝纏著灌了一夜酒,此刻胃裡空空,頭重腳輕。
本想來飯店墊巴兩口。
卻沒料到撞見這麼一出,更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夏如棠。
以及她身邊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的目光先在夏如棠臉上轉了一圈,帶著熟人之間不必言說的默契。
隨後他那視線便毫無顧忌地落到了陳青松身上。
這回他倒是是看清了。
輪椅上的男人眉眼疏朗沉靜,即便坐在輪椅上,背脊也挺得筆直,有種內斂的不容侵犯的勁峭。
剛才王小斌那番刻意羞辱的坐轎言論,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半點漣漪。
徐元韜心裡嘖了一聲。
青禾捂著鼻子往奶奶那一方挪。
奶奶低頭問,「乖崽怎麼了。」
「臭。」
夏如棠嘴角微微揚了揚,其實從徐元韜剛一落座,她就聞到了一股子刺鼻的酒味。
看樣子,徐元韜昨晚夜生活相當的豐富。
徐元韜被小朋友嫌棄臭也絲毫不顯尷尬,「剛起來,來沒來得及換衣服,小朋友先忍忍,吃完我就走。」
此時,飯菜陸續上桌。
夏如棠給盛了一碗熱湯退給徐元韜。
徐元韜順手拿起剛起面前的熱湯喝了一口,暖意下肚,頭疼似乎都緩解了些。
徐元韜幾口喝碗熱湯,目光又穩穩落在了陳青松身上,這次是正對著他開口,「這位不介紹一下?」
他語調自然,但那份打量和探究卻清晰地傳遞出來。
陳青松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迎上徐元韜的目光,平靜地伸出手,「陳青松。」
徐元韜看著那隻伸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穩。
徐元韜隨即也伸出手,兩人禮節性地握了握,「徐元韜。」
徐元韜的手乾燥有力,帶著粗糲的薄繭。
徐元韜鬆開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看似放鬆,眼神卻依舊在陳青松身上逡巡。
尤其是在他那雙蓋著薄毯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狀似隨意地問,「剛才那幫孫子,沒驚著你們吧?王小斌那小子,就一欺軟怕硬的貨色。」
「無妨。」
陳青鬆氣依舊平淡,彷彿剛才被踢了輪椅被當面羞辱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還對徐元韜微微頷首,「多謝解圍。」
徐元韜擺擺手,目光卻轉向夏如棠,話裡有話,「謝什麼,我跟如棠是戰友,碰上了還能看著她被人欺負?」
他把戰友兩個字咬得有點重,似乎在強調某種獨屬於他們之間的聯結。
夏如棠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徐元韜這話有些多餘。
她剛想說什麼,陳青松卻先開口了,他看向夏如棠,語氣溫和而自然,「阿棠,你之前提過在炊事班有位很照顧你的戰友,就是徐先生吧?」
他這話說得坦然,目光清澈,帶著全然的信任。
其實夏如棠何時在他面前提及過部隊的事?
陳青松這是當面造謠,關鍵是她還隻能附和。
「嗯。」
徐元韜看著這兩人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隨即他又揚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拿起筷子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說那些,趕緊吃飯吧,都餓了。」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
陳青松正仔細地挑著魚刺,將剔好的魚肉自然地夾到夏如棠的碗裡。
青禾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在三個大人之間轉來轉去。
徐元韜放下筷子,目光直直看向夏如棠,「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夏如棠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疾不徐,「嗯。」
「話說陳先生是做什麼的?」
陳青松迎著他的目光,「當過幾年兵,後來因傷轉崗了。」
徐元韜身體微微前傾,「哪個部隊的?」
夏如棠瞥了徐元韜一眼,示意他適可而止。
徐元韜卻不動聲色挪開了視線,故意不去看夏如棠。
陳青松擡手,輕輕拍了拍夏如棠放在桌下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陳青松說了一個番號。
徐元韜眼神倏地一凝。
那是蘭城軍區獵鷹基地最為特殊的部隊。
雖然獵鷹基地大家都知道。
但陳青鬆口中這個小隊的名聲卻不顯。
徐元韜之所以知道,還是因為他家那個位高權重的老頭的緣故。
這個小隊隸屬執行的都是最險最難的任務,傷亡率極高,能全須全尾退下來的都不是簡單人物。
這個小隊跟蓉城軍區的鋼牙小隊一樣被列為十大軍區特種部隊的佼佼者。
徐元韜重新打量起輪椅上這個看似沉靜的男人。
他心底那點探究忽然就摻進了一絲複雜的凝重。
陳青松沒再多言。
飯桌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徐元韜不再咄咄逼人,但那種打量卻更深沉了。
他開始注意到更多細節,陳青松雖然坐著輪椅,但手臂線條流暢有力,虎口和指腹的繭子位置,是長期持握特定器械留下的。
他坐姿看似放鬆,脊背卻始終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發力的警覺。
甚至他喝湯時,勺子和碗沿相碰,幾乎不發出聲音。
這是一個即便被困於輪椅,也未曾真正鬆懈的戰士。
徐元韜心裡那點帶著雄性競爭意味的不忿,慢慢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想起剛才王小斌踢輪椅時,陳青松連眼神都未變一下的漠然。
那不是忍氣吞聲,那是一種見過真正風浪後,對淺灘螻蟻的徹底無視。
徐元韜站起身,「行了,你們慢用,我先回去補覺了。」
徐元韜看了夏如棠一眼,隨後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他說話直,你別介意。」
陳青松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徐元韜的背影,「挺有意思的一個人。」
他收回視線,落在夏如棠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怕我吃醋啊?」
夏如棠眼神微妙,「那你吃嗎?」
陳青松眼神卻深邃如潭。
「吃的。」
夏如棠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這麼坦然。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陳青松蓋著薄毯的膝蓋上。
夏如棠伸手,輕輕將滑落一角的毯子拉好,「吃點醋對血管好。」
陳青松聞言垂下眼皮笑了笑。
奶奶看著兩人這相處的態度,心下有些擔憂也稍稍淡了幾分。
青禾窩在奶奶身邊,一雙眼睛除了夾菜,其他時間都盯著對面越坐越近的兩人看。
「奶奶,飽了。」
奶奶正低頭挑著尾巴上的魚肉,她聞聲擡頭,「碗裡最後一點米飯都吃了,別剩下,怪可惜的。」
青禾抿了抿唇,「吃不下了。」
奶奶見狀,伸手去拿青禾面前的碗,她作勢要將飯往自己碗裡扒拉。
可袖子被一隻小手抓住了。
青禾眨眨眼,「我,我吃。」
奶奶的手頓了頓,那團米飯懸在兩隻碗之間。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慢慢放下碗,眼角細細的皺紋舒展開來,「好。」
青禾重新捧起碗,竹筷在瓷碗裡劃出急促的聲響。
她扒得很快,幾乎沒怎麼咀嚼,鼓囊囊的腮幫子隨著吞咽一聳一聳的,像隻偷藏糧食的倉鼠。
米粒粘了一粒在嘴角,她也渾然不覺。
「不急慢慢吃。」
等青禾終於咽下最後一口,鼓脹的腮幫子緩緩平復時,奶奶那溫熱的手掌才輕輕落在她發頂。
「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