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寒酥的目光始終鎖在前方不斷後掠的車道上，聲音透過車載通訊傳回去，異常平穩：

　　「銀環，婁烏，基地必須有人坐鎮。你們倆，一個都不能少。」

　　她略一停頓，語氣更沉了些，「銀環，你要是跟我走，婁烏獨自留下……他那點防身本事，對付突髮狀況夠嗆。基地不能出岔子。」

　　屏幕那頭的婁烏臉上瞬間浮起懊惱，他抓了抓頭髮，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甘和慚愧：

　　「對不起……老大，我……我給你拖後腿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等這次事情過去，我一定纏著祁力哥，讓他好好教我！絕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關鍵時候幫不上忙，還成了你們的顧慮……」

　　陳寒酥頭微微偏了偏，視線掃過中控屏上婁烏那張寫滿自責的臉。

　　「別說這種話。」

　　她開口，聲音通過通訊設備傳回去，「你留在基地，比跟在我身邊有用。坐標實時追蹤，黑市網路的全盤監控、後方信息支援……這些活兒，少了你轉不動。」

　　陳寒酥略微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投向前方，語氣依舊是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人各有所長，你的戰場在後面。在我這兒，你從來不是負擔，更沒拖過任何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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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大……」

　　婁烏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把那股酸酸脹脹的情緒壓回去。

　　臉上那種沉甸甸的自責瞬間蒸發，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亮晶晶的感動，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你…你不嫌我礙事就好！」

　　他心裡那個歡呼雀躍的小人已經不是在蹦躂，簡直是在開狂歡派對，揮舞著熒光棒恨不得繞場三周——

　　偶像又肯定他了！而且是在他覺得自己最沒用的時候！

　　雖然偶像永遠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語氣也平平淡淡的，可說出來的每個字，怎麼就這麼……這麼戳中心窩子呢！

　　這種極緻的冷靜和極緻的可靠組合在一起……

　　這種毫不煽情卻重若千鈞的信任……

　　實在是太、太讓人頂不住了！

　　一旁的銀環看著婁烏這副從陰雨綿綿秒變晴空萬裡、還附帶彩虹和星星特效的模樣，忍不住擡手扶了扶額，無奈地搖了搖頭。

　　得，這下子，這位技術天才的「終極偶像濾鏡」厚度，怕是又得增加好幾層，徹底焊死在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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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環立刻收住話頭，將婁烏飄遠的思緒拽回正題。

　　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透出疑慮與一絲緊繃：

　　「老大，你為什麼這麼確定祁力哥那邊有問題？我反覆看了他最後發來的那條信息，用詞很正常，是他一貫的簡潔風格，字面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異常信號啊。」

　　陳寒酥視線從前方不斷延伸的公路移開，微微眯起眼。

　　「他跟我約定的事，從來沒有失過約。」

　　她開口，一字一頓，「一次，都沒有。」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某個更壞的念頭牽動。

　　「不止是他。」

　　陳寒酥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虛無的前方，車速未減，「北極狼那條線，也斷了。我嘗試了所有緊急聯絡方式，都沒有回應。」

　　車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將她額前幾縷散落的黑髮吹得不斷拂過眼睫，她擡手將它們利落地撥到耳後。

　　「兩件事同時發生，我不認為這是巧合。」

　　那雙眼睛裡沉澱著風暴來臨前的銳利與決絕，「所以，我沒法再等，也不能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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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環一時語噻。

　　看著屏幕上陳寒酥即便隔著鏡頭也清晰可辨的凝重神色，心裡那股不安，像滴入清水的墨，驟然擴散。

　　就在這時，中控屏幕驟然又閃爍了一下，通訊列表裡強行擠入了一個新的信號源——

　　是曼巴的頭像。

　　那是個線條粗獷的黑色剪影標誌，沒有實時影像，卻帶著他本人特有的那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線路剛一連通，曼巴一向低沉粗糲的嗓門，少見地拔高，帶著一股火急火燎的焦灼，瞬間炸響在車廂內：

　　「老大！我剛聽銀環說了。祁力和北極狼，還有狼級的幾個人都集體聯繫不上了？！」

　　「你該不會——又打算像上次那樣，一聲不吭，單槍匹馬就往龍潭虎穴裡闖吧？！這不行，絕對不行！太危險了！」

　　曼巴語速快得驚人，若不是那獨一無二的頭像和粗糲的聲線確鑿無疑，簡直讓人懷疑通訊那頭是不是換了個人。

　　陳寒酥忍不住挑起眉梢，餘光不著痕迹地掃向中控屏上那個小窗口——

　　屏幕裡的銀環，眼神明顯在遊移，雙手合十抵在下巴前，正對著鏡頭做出一個標準的「抱歉拜託」姿勢，臉上清清楚楚寫著「老大我知道錯了但我真的沒辦法嘛」幾個大字。

　　——出發前，她明明特意囑咐過，這件事先不要透露給曼巴。

　　畢竟曼巴一個人卧在洪氏集團那龍潭虎穴裡，處境本就危險又微妙，實在不能再讓他為這邊可能的風吹草動而分心。

　　銀環這藏不住事、心又軟的性格……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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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環臉上頓時浮現出混合著尷尬和歉意的神情，雙手合十的動作更用力了些，恨不得直接貼在屏幕上：「老大，對不起啊……剛才我哥突然來電話，我一時沒憋住，就說漏嘴了……」

　　旁邊的婁烏一聽，立刻露出一臉「我就知道」的鄙夷表情，看向銀環，小聲嘀咕：「銀環姐，你這嘴也太不嚴實了……簡直就是大嘴巴嘛！」

　　「嘶——！」

　　婁烏話沒說完，腦袋就被銀環速度極快地敲了一記結結實實的栗暴。

　　他吃痛地「嗷」了一聲，捂著腦袋，整個人連帶鏡頭都往旁邊歪了一下。

　　畫面外，能聽到銀環壓低的氣音，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你個臭小鬼！再亂說話，我還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