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不是他的情緒
木屋的露台。
易清乾獨自站在冰冷的鐵欄杆旁,指間夾著一支煙。
寒風卷著細雪,像冰冷的沙粒,不斷撲打在他臉上,留下細微的刺痛。
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一動不動。
白霧中,隻有他指間那一點猩紅的光,隨著他偶爾的呼吸,忽明,忽滅。
喬納森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攤開之後,易清乾心裡那根綳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總算是鬆了那麼一點。
來之前,他其實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昔日的兄弟,或許會因為立場,站到他的對面去。
幸好,沒有。
積在心頭的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好像也隨著這漫天飄落的、無聲無息的雪,被帶走了一些分量。
-------------
魏洲在屋裡轉了兩圈,才透過玻璃門,看見站在外面露台上的那個挺拔身影。
他立刻從門邊抄起一把黑色長柄傘,推門快步走了出去。
風雪迎面撲來,魏洲幾步走到易清乾身側,「唰」地撐開傘,穩穩擋在了兩人上方。
「乾爺,都安排妥了。等這場雪勢頭弱下去,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魏洲稍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來接喬納森總統的人,是傑西卡女士親自安排的。她傳了話,讓我們放心。車隊已經在路上了,會完全秘密地把他安全送回總統府。」
易清乾眯起眼睛,目光穿透朦朧的雪幕,落在遠處山巒模糊的深色輪廓線上。
雪花無聲地撞在傘面上,積起薄薄一層。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隻回了一個字: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易清乾的心臟毫無徵兆地劇烈收縮,緊接著又是更重的一下——
像被無形的手猛地攥住,狠命擠壓,又在下一秒驟然鬆脫。
他眉頭驟然擰緊,臉色瞬間褪去血色,擡手死死按住了左兇口。
「乾爺?!」
魏洲臉上的鎮定瞬間崩裂,聲音陡然拔高,尾音都變了調,「你怎麼了?!是不是舊傷……」
話還沒說完,他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應,轉身就要朝亮著燈火的屋內衝去,「我馬上去拿藥箱!」
「站住!」
易清乾低喝一聲,幾乎同時伸出手,五指如鐵鉗般猛地扣住了魏洲的小臂。
他閉緊雙眼,兇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深深吸進一口凜冽的、混著雪沫的空氣。
幾秒之後,兇腔裡那股尖銳的、冰錐似的絞痛,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隻留下一片餘悸。
「不是犯病……」
易清乾緩緩直起身,鬆開了緊捂心口的手。
他的臉色依舊透著未散的蒼白,額角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但聲音已經強行壓回了平日的鎮定。
「已經沒事了。」
魏洲臉上的驚慌還沒完全退去,他看著自己袖口被抓出的褶皺,又擡頭看向自家爺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聲音緊繃:「真的沒事了?!乾爺,你臉色還很差!」
易清乾搖了搖頭,鬆開了抓著魏洲袖子的手:「……真的沒事了。」
可這話隻是說給魏洲聽的。
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直直墜了下去,落進一片冰冷裡。
剛才那一瞬間——
那種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尖銳刺痛。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自從用了詹文昊和白狼耗費心血、為他量身調配的特效藥,這該死的、如附骨之疽般的舊疾,明明已經被穩穩壓制,沉寂了下去。
怎麼會……
這次他來C國,明面上是為了追查HS組織的線索,順帶處理邊境上那些糾纏不清的貿易爭端。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最深處,還沉沉地壓著另一件事——
找到解除「共生」的辦法。
這念頭像根刺,一直紮著他。
他實在沒法安心。
更沒法想象,萬一自己這邊真出了什麼岔子,他的小狼也要跟著遭罪,分擔同樣的痛苦,甚至更糟。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哪怕事後被她發現,她會暴怒,會跟他冷戰,會氣得對他動手……他都認了。
他隻希望她好好活著。
按她自己喜歡的樣子活,痛痛快快,自由自在,誰也綁不住她。
再也不要……重複上一世的路。
活得身不由己,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
魏洲重新伸手,穩穩攙扶住易清乾的胳膊:「乾爺,外面風雪大,我扶您進去休息一會兒。」
易清乾緩緩點頭,正要邁步,腳下卻驟然一頓。
一股混合著不安與焦灼的情緒,毫無預兆地,像藤蔓般從心口深處猛然竄起,緊緊纏住了他的心臟。
這不是他的情緒。
是小狼……
她那邊出什麼事了?
她向來冷靜自持,情緒極少失控,更從未有過如此清晰、如此劇烈的不安感穿透「共生」的聯結,直接撞進他心裡。
易清乾猛地轉過頭,目光穿透漫天飛舞的雪幕,死死盯向遠處風雪中模糊的山影輪廓。
不行。
必須儘快處理完這邊的事,馬上聯繫到她。
他得立刻,回到她身邊去。
-------------
A國,市中心。
「今天沒法陪你去黑市了,臨時有事。」
副駕駛座上,手機屏幕一直亮著,顯示著這條祁力半小時前發來的簡訊。
車子在高峰的車流裡開得飛快,屏幕上的字隨著顛簸的路面劇烈地晃動、模糊。
陳寒酥雙手緊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得很深,幾乎沒怎麼鬆開過。
那輛線條流暢的粉白色跑車,像一道失控的閃電,不斷在車縫間穿插、超車、急變道。
「嗶——嗶——嗶——」
速度快得驚人,接連引來旁邊被驚擾的車輛幾聲尖銳刺耳的喇叭抗議。
中控屏忽然亮起,跳出銀環和婁烏的臉。
他們正身處基地,背景是那面巨大的方位顯示屏,上面實時閃爍著移動的光點與路線。
銀環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語速很快:「老大,按現在的路線,等你離開A國邊境線,往右拐,沿著那條舊公路一直往前開,盡頭就是海邊。」
她頓了頓,聲音裡明顯壓著擔憂:
「老大,真的不用我跟去嗎?你又打算……一個人單槍匹馬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