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下輩子
易清乾眼眶早已通紅,看著陳寒酥那發抖的背影,看著她那幾乎要碎掉的模樣,心疼得像被人拿刀一刀一刀地剜。
他一把將她摟進懷中,手臂收緊,緊緊地箍著她。
「胡說什麼!小狼,你做的已經夠好了,真的夠好了……這件事不能怪你。」
陳寒酥的身體在易清乾懷裡止不住地發著抖。
聲音從齒縫間一點一點擠出來,帶著淚,帶著恨,帶著壓不住的殺意:「……我要……殺了他們……全部殺了。」
易清乾的下巴抵著陳寒酥的頭頂,一隻手緊緊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目光落在銀環和曼巴安靜的、帶著笑意的臉上,兇口早已被堵得不成模樣。
他咬緊了牙,腮幫子綳出一道冷硬的弧線,眼底翻湧著與陳寒酥如出一轍的殺意。
「好……殺了他們,全部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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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衝天。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木材,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熱浪撲面而來,扭曲了空氣,也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
銀環和曼巴安靜地躺在火焰中央,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唇角還掛著那抹淡淡、釋然的笑意。
他們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至死沒有鬆開。
豺狼站在最前面,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橫亘在顴骨的舊傷疤照得格外清晰,他咬著牙,腮幫子綳得死緊。
野狼站在豺狼身側,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裡,滲出了血。
原狼捏著手帕的手指僵在半空,手帕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北極狼抱著赤心狼,赤心狼的臉埋在她懷裡,玩偶兔被夾在兩人中間,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北極狼的下巴抵著赤心狼的頭頂,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
祁力站在稍遠的地方,銀色的碎發被熱浪吹得微微飄動。
他目光盯著火焰中那兩道漸漸模糊的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鬼影的人沉默地立在四周,沒有人動,沒有人出聲,隻有衣擺被熱浪吹得輕輕翻動。
魏洲站在人群最後面,眼淚早已糊了滿臉,他擡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可怎麼也抹不幹凈。
指節蹭過眼眶,蹭得發紅,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湧。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曼巴時——
那個地下室裡,少夫人解了曼巴的手銬,語氣淡淡:「他叫曼巴,我的舊識。從今天起,他留在易家做事。」
他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少夫人卻絲毫沒理會他的反應,轉向曼巴介紹:「這是魏洲,從小就在易清乾身邊做事,易家的老人。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他。」
當時的他們劍拔弩張地對視,誰也不肯先輸了氣勢——
「愣著幹什麼?」
陳寒酥雙臂環抱,「你倆打個招呼,握手。」
在陳寒酥不容置疑的注視下,不情不願交握——
「我數到三,一起鬆手!」
曼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一!」
魏洲額頭滲出細汗。
「二!」
曼巴的手背青筋暴起。
「三!」
三聲過後,卻誰都默契地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
「你他媽耍賴!不講武德!」
「你先攥緊的!」
「就你這樣言而無信的……少夫人居然也敢用?」
「喔~你又是哪裡遵守約定了?」
......
魏洲眼眸中泛起一絲回憶的溫柔。
想想那時候的他們真是幼稚,骨節都發出「咔咔」聲,後面紅腫了好幾天,卻硬是咬著牙,誰都不肯先鬆手。
從那天起,他們見面就掐,沒幾句好話,見面就掐,從握手較勁到搶最後一塊紅燒肉,沒有一件事能達成一緻。
可他心裡清楚,他早就把曼巴當成了朋友——
是那種可以背靠背的朋友。
皇甫院長曾經說,不知道他們要磨合到什麼時候,甚至半開玩笑地說,或許有一天他和曼巴會成為最合拍的搭檔。
他聽到後嗤了一聲,說「下輩子吧」。
現在看來,下輩子也等不到了。
魏洲盯著那片漸漸熄滅的火光,嘴唇微微發顫,聲音又啞又澀:「你這小子……還真是和我犯沖。」
「看來,你是真不想和我做——那個合拍搭檔。」
風從海面吹過來,裹著鹹腥味和灰燼的餘溫,把他的聲音吹散在空氣裡。
沒有人能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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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詹文昊扶著皇甫姬緩緩走來。
她剛醒過來不久,嘴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靠在詹文昊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很明顯還沒恢復,走路還需要靠攙扶,眼眶通紅,眼皮微微腫著,很明顯已經哭過。
海風吹得她的頭髮散在臉上,她也沒有去撥,就那麼安靜地站在人群後面,望著那片漸漸熄滅的火光,滿臉哀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站在那裡。
「沙沙沙——」
奔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急促而淩亂,腳步聲踩在沙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隨即「撲通」一聲,摔倒了,膝蓋重重地砸進沙地裡,又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跑。
眾人轉頭——
是婁烏。
他渾身被紗布包裹著,白色的繃帶從脖頸纏到手腕,從兇口纏到腰腹。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眼圈發黑,憔悴得像是從鬼門關剛爬回來。
北極狼蹙眉,聲音拔高了半度:「快回去躺著!你現在還不能動,傷口會再次裂開的!」
豺狼和野狼對視一眼,立刻上前想要架著婁烏回去。
兩個人一人伸出一隻手,一個搭上他的肩膀,一個握住他的手臂,剛要發力——
「我要在這裡!」
婁烏猛地掙紮起來,身體劇烈地扭動著。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哪都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