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酥姐姐！你看銀環她……」

　　婁烏捂著頭頂，剛想轉回臉，對著屏幕那頭的陳寒酥委屈巴巴地告狀，話才起個頭——

　　銀環警告的眼神和無聲的「不準告狀！」口型，已經像把飛刀，「嗖」地釘了過來。

　　婁烏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

　　他動作僵了一下，腮幫子鼓了鼓，最終還是把滿肚子的委屈和控訴都咽了回去。

　　隻能緊緊抿著嘴，用那雙黑白分明、此刻寫滿了「我冤但我不能說」的眼睛，無聲地、持續地瞪著銀環，進行著弱小又倔強的眼神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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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這事兒真不賴銀環！」

　　曼巴的聲音插了進來，蓋過了那點小插曲，「是我聽出銀環她跟我通話時語氣不對......硬逼她說的。我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我妹妹心裡藏沒藏事，我隔著電話線都能聞出味兒來。

　　「就算銀環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陳寒酥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蒼茫的公路，餘光卻將中控屏上那一唱一和、默契得無需言語的兩兄妹盡收眼底。

　　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揚了一下。

　　本就清楚銀環藏不住事，也沒真指望她能完全瞞住。

　　隻是這時間……比她預計的，還是快了那麼「一丟丟」。

　　原本的打算，是等自己潛入HS那邊，一切已成定局，曼巴再急也無可奈何。

　　「你們兄妹倆人，向來都是一條心，同個鼻孔出氣。」

　　陳寒酥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回去，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責備還是早就認命，「我就算真想怪，也找不著下嘴的地方。」

　　她略一停頓：「罷了……」

　　陳寒酥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曼巴的頭像，話音陡然一轉，溫度驟降：

　　「洪氏集團那邊，今天有什麼動靜？」

　　曼巴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恢復了慣有的沉穩，聲音壓低了幾分：「老大，洪氏這邊的事你大可放心。」

　　「該走的流程、該打的官腔，我差不多都摸透了……畢竟，我在洪傑那龜孫子身邊鞍前馬後跟了也好幾年。」

　　「不過今天早晨，頭一回頂著『洪傑』這張假臉和身份上台，說完全不緊張是假的……不過，沒出岔子，順順噹噹地把核心部門的早會給主持完了。」

　　他頓了頓，語氣透著一絲謹慎，「底下那幾個最難纏的老油條......暫時，都還沒看出破綻。這邊的事，我會釘死在這裡，絕不會讓它出任何紕漏，更不會讓它影響到你那邊分毫。」

　　陳寒酥看著屏幕上曼巴的頭像，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語氣裡透出一絲少見的溫和：「辛苦你了。」

　　「老大！你這說的哪裡話！」

　　曼巴原本沉穩的聲音又帶上了他特有的急切，「我曼巴可是能為你赴湯蹈——」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了車，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嚨。

　　曼巴猛地想起上次被當面訓誡時的情景——陳寒酥當時明確跟自己說過，不許他們再說「赴湯蹈火」、「命是你的」這類話。

　　他硬生生頓在那裡，足足卡殼了兩秒，才生硬地、幾乎是強行扭轉了話頭。

　　語氣還想努力維持住剛才那份熱切，卻不可避免地洩露出幾分笨拙的「小心翼翼」：

　　「——這點小事，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老大你儘管忙你的，這邊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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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婁烏的腦袋忽然又湊近了屏幕，眨巴著眼睛，一臉好奇：「曼巴哥，你怎麼不開攝像頭啊！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尊容』嘛！」

　　「呃……哦，好。」

　　曼巴在語音那頭似乎遲疑了一下，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像是在調整設備的聲音。

　　幾秒後，屏幕一閃，原本那個代表曼巴的黑色剪影頭像驟然切換，變成了實時的視頻畫面——

　　「洪傑」那張帶著幾分精明與油膩的中年男人的臉，赫然出現在屏幕上，正對著鏡頭，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陳寒酥幾乎是下意識地把頭往旁邊偏了偏，讓自己的視線餘光完全避開了中控屏上那張過於真實、卻又極其違和的臉。

　　她微微蹙起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生理性的不適：「還是關掉視頻吧。你現在的這張『新面孔』……我看著，實在沒辦法適應。」

　　婁烏和銀環的臉也瞬間僵在了屏幕裡。

　　銀環扯出一個極其為難的表情，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哥……雖然我理智上很清楚，這張臉底下是你。但是……」

　　她做了個深呼吸，彷彿在強忍某種衝動，「看著這張屬於『洪傑』的臉，我還是忍不住……手有點癢，想照著臉來上幾拳！」

　　旁邊的婁烏立刻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臉深有同感：「銀環姐！這次我跟你想法完全一緻！這臉看著……也忒欠揍了！」

　　「咳……你們看著都不舒服，那我還是關了吧！」

　　曼巴連忙手忙腳亂地把視頻給關掉了，頭像瞬間又變回了那個安全的黑色剪影。

　　「別說你們了，」

　　他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點如釋重負，「我自己早上照鏡子，都會被鏡子裡那張臉給驚一下。一天到晚，得頂著這張自己看著都膈應的人的臉去過日子、去演他的戲……這感覺，還真是夠『獨特』的！」

　　他話音剛落，通訊那頭卻陷入了一片異常的安靜。

　　陳寒酥沒有像往常那樣，給出簡短的回應。

　　曼巴看著屏幕裡銀環拚命朝他使眼色、幾乎要抽筋的表情，後知後覺地猛然醒悟過來。

　　他趕緊找補，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努力想讓語氣聽起來輕鬆又真誠：

　　「老大！我絕對沒有覺得現在的生活有任何不舒服！我的意思是，這種體驗很獨特，很稀奇，仔細想想……還蠻好玩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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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寒酥腳底下的油門鬆了些，車速明顯放緩。

　　她的目光沉沉地掃過中控屏幕上那幾個熟悉的面容，語氣凝重：

　　「曼巴，銀環，還有婁烏。」

　　她頓了一下，聲音像磐石一樣砸進通訊頻道裡：「我向你們保證，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陳寒酥的視線重新投向前方，那彷彿沒有盡頭的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會儘快，把HS連根拔起。然後，讓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回到原本該有的、平靜的生活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