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就是你的家人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緩緩縮回手,從香筒裡抽出三支線香,就著燭火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時,她對著靈位露出甜美至極的笑容:姐姐別急...
香頭在供桌上輕輕叩了三下,很快...就讓你們母子團聚。
母親!你快出來!
易子佩焦急的喊聲像一盆冷水澆下。單綺玲手一抖,線香地掉在供桌上。
她迅速換上溫婉的表情轉身:子佩啊...
指尖不著痕迹地拂去香灰,母親隻是...來給你姨姨上柱香。
門外,易子佩不安地搓著手:可是二哥說過不讓你進這間屋子,他若是看到...
好了。
單綺玲快步走出,親昵地整理兒子的衣服,我這不是出來了嗎?
轉身關門時,她最後瞥了眼靈位,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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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洲透過後視鏡小心詢問:乾爺,要回去休息嗎?
易清乾倚在真皮座椅裡,半張臉隱在陰影中,許久才吐出兩個字:去雅園。
握著方向盤的魏洲手指一緊,後視鏡裡映出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
那是位於莊園最深處的禁地,十年來除了易清乾以外,從來不許旁人踏足,就連打掃都是親力親為。
明白。
魏洲深吸一口氣,掛擋時刻意放輕了動作。
陳寒酥餘光察覺身側男人繃緊的下頜線,沒有出聲詢問。
當車身停在那片紫羅蘭園前時,午後陽光正好漫過鐵藝圍欄。
成千上萬株紫羅蘭在晚風中搖曳,像一片凝固的紫色海浪。
魏洲站在原地,目送自家爺和少夫人的背影消失在紫羅蘭花叢深處。
陳寒酥跟著易清乾穿過蜿蜒的小徑,淡雅的花香隨著微風縈繞在呼吸間,腳步踩在落花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眼前景象驟然開闊——
一座漢白玉墓冢靜靜矗立在花海中央。
墓碑上的照片纖塵不染:單淮予溫柔的眉眼彷彿穿透時光,正凝視著來人。
【慈母單淮予之墓】
七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泛著金光。
陳寒酥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易清乾的腳步忽然變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人。
他伸手拂去碑前的花瓣時,指尖在照片邊緣停頓了一瞬,終究沒有真正觸碰。
陳寒酥望著照片輕聲開口:你母親很美。
易清乾下頜微不可察地繃緊,點了點頭。
她生前...很喜歡紫羅蘭麼?
易清乾的指尖擦過花瓣,我母親她...喜歡什麼就會固執到底...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食物如此,花如此...
一片花瓣被風捲起,落在他肩頭。
人...更是如此。
最後幾個字幾乎消散在風裡,裹挾著經年未愈的傷。
陳寒酥敏銳地察覺到易清乾周身氣場的變化——先前的暴戾已化為深海般的靜默,唯有眼底暗湧著難以言說的澀意。
她輕聲開口:能和我講講你母親嗎?
易清乾注視著眼前的照片,唇角罕見地揚起溫柔的弧度:母親是真正的才女...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身影挺拔卻孤寂,她學什麼都快得驚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彈得一手好鋼琴,畫的水墨畫連國畫大師都自嘆不如...老爺子至今還掛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有次我發燒,母親整夜沒睡,抱著我哼了整晚的安眠曲...」
後來聽管家說,我失蹤後...
易清乾喉結滾動了一下,母親經常會在我房間放一盒馬卡龍——因為我三歲時,曾為這個甜食跟她鬧過絕食。
陳寒酥凝視著易清乾低垂的睫毛——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素來寡言的男人說這麼多話。
隨著他的描述,那個素未謀面,活在回憶裡的單淮予漸漸清晰起來...
聽阮冰姐說過,
她輕聲道,你五歲前就被稱為A國百年一遇的神童...目光在母子倆相似的眼尾弧度停留,現在知道這天賦從何而來了。
一陣微風掠過,紫羅蘭的幽香在兩人之間流轉。
易清乾突然側過臉去,喉結微微滾動。
墓碑上,單淮予溫婉的笑容永恆不變,彷彿早已預見兒子會成長為怎樣耀眼的存在。
易清乾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方才對陳寒酥傾訴的關於母親的回憶,像是一把鑰匙,不經意間打開了常年緊鎖的心門。
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一絲釋然。
他側目看向身旁的陳寒酥,這個能讓他卸下防備的女人,此刻正安靜地陪他站在母親墓前。
舒服多了?
陳寒酥似有所覺,輕聲問道。
易清乾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拂去她發間的一片紫羅蘭花瓣。
陳寒酥輕聲說道:聽你這麼說...有家人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話音未落,易清乾身形微僵。
他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絮絮叨叨說的全是家人溫情,卻忘了她是個連父母模樣都不記得的孤兒。
陽光透過紫羅蘭的縫隙斜照在陳寒酥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平靜的神情像一泓秋水,那些孤寂歲月的風霜似乎都沉在了最深處,不見波瀾。
易清乾注視著她的側顏:「你有想過找到他們嗎?」
當然想過。
她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目光投向遠處的花海,小時候累到極限時,就是靠著找到他們問個明白的念頭撐過來的...
易清乾眉心不自覺地蹙起,眼中滿是心疼:「我幫你。」
好意我領了...
陳寒酥轉頭迎上他的視線,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堅定,但你知道的,我一向習慣自己解決問題。
她頓了頓,一片花瓣隨風落在她肩頭,「況且,我還沒有想清...如果真見到他們了,我會做些什麼...」
陳寒酥。
易清乾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指痕:以後...
他聲音低沉得像悶雷,我就是你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