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蘇棠站在樓頂邊緣，校服衣擺在驟然增強的風中獵獵作響。

　　黑氣已經濃郁到遮蔽了天空，明明是上午，卻暗如黃昏。

　　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空氣扭曲，一個紅色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是個女生。

　　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這所學校十年前的舊款校服，裙擺被血染成暗紅。

　　她低著頭，長發遮住臉，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有大片青紫色的瘀痕。

　　不是死後的屍斑，是生前留下的傷痕。

　　「又一個校園暴力的受害者。」蘇棠在心裡下了判斷。

　　紅衣女鬼緩緩擡頭。

　　長發縫隙間，露出一隻眼睛，隻有一隻。

　　另一隻眼眶空洞洞的，不斷有黑血滲出。

　　她的嘴角咧開一個怪異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肌肉僵硬的抽搐。

　　「走……不了……」她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夾雜著咯咯的雜音，「都走不了……」

　　黑氣隨著她的聲音翻湧，化作無數細小的觸手，向蘇棠蔓延過來。

　　蘇棠沒動。

　　她隻是攤開手掌，露出那枚已經燙得發紅的銅錢。

　　「我建議你冷靜點。」蘇棠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勸架，「你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再繼續吸收怨氣，很快就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隻憑本能殺戮的惡靈。到時候，地府來的就不是普通鬼差，是專門清理惡性怨靈的『清道夫』部隊。」

　　紅衣女鬼的動作頓了頓。

　　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被更濃郁的怨氣覆蓋。

　　「他們……都該死……」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欺負我的……看熱鬧的……裝不知道的老師……都該死！」

　　黑氣觸手猛地加速！

　　蘇棠嘆了口氣。

　　「那就沒辦法了。」

　　她將銅錢往空中一拋。

　　銅錢在空中旋轉，發出微弱的金光，這對普通鬼魂來說或許有用，但對這種級別的怨靈，效果有限。

　　紅衣女鬼發出嗤笑般的怪聲，黑氣觸手眼看就要纏上蘇棠的腳踝。

　　就在這一刻，蘇棠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紙折的三角形符，往地上一拍！

　　「嗡——」

　　輕微的震動以符紙為中心擴散開來。

　　天台的地面上，一個簡陋但清晰的符文閃現。

　　那是蘇棠剛才在教室裡用墨水畫的，本來是用來預警的簡易陣法，現在被她臨時改造成了傳訊陣。

　　目標明確指向城西老火葬場，地府臨時辦事處。

　　「你在……做什麼？」紅衣女鬼感到不對勁。

　　「搖人。」蘇棠言簡意賅。

　　話音未落，天台上方的空間忽然裂開一道縫隙，出現了一道「門」。

　　一道黑色、一道白色，兩道身影從門中跨出。

　　黑白無常。

　　但和蘇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白無常確實一身白袍，高帽子，長舌頭，但舌頭是伸縮式的，現在縮在嘴裡，隻露出一點舌尖。

　　他手裡拿的不是哭喪棒，而是一個……平闆電腦？

　　黑無常更離譜，是穿著黑袍子沒錯，但腳上穿的是一雙鋥亮的皮鞋。

　　他正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黑色腕錶，眉頭緊鎖，嘴裡嘟囔：「又加班，這個月加班費還沒結……」

　　兩人落地，這才注意到現場狀況。

　　白無常看向紅衣女鬼，又看向蘇棠。

　　「普通人類？不對……有陰陽眼？」他嘀咕著，在平闆上快速滑動，「稍等，我查一下……蘇棠，十八歲，陽壽未盡，陰陽眼覺醒中……咦？功德值怎麼是問號？」

　　黑無常擡起頭，終於進入工作狀態：「紅衣怨靈，怨氣濃度三級，已具攻擊性。嘖，又是學校，這月第五起了。」

　　他轉向女鬼，從袍子裡掏出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

　　「同學，根據《地府陰魂管理條例》第三十七條，你在陽間滯留超過十年，且已產生攻擊傾向，現對你進行強制拘捕。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輪迴審判時的證據。」

　　標準得像在念警方通告。

　　紅衣女鬼顯然沒料到這個發展。

　　她愣了兩秒，然後發出刺耳的尖嘯！

　　黑氣暴增，整個天台溫度驟降，地面甚至結起薄霜。

　　白無常嘆了口氣，在平闆上點了點：「申請啟動三級怨靈處理程序……批準了。老黑，幹活。」

　　黑無常把A4紙收起來，從背後抽出真正的哭喪棒。

　　離譜的是，棒身上居然有LED燈帶，一閃一閃的發著藍光。

　　「地府特製，怨氣凈化模式。」他解釋了一句，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黑白無常配合默契，一個用平闆布下隔離結界防止怨氣外洩，一個用哭喪棒精準打擊女鬼的薄弱點。

　　整個過程專業、高效，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紅衣女鬼的怨氣被一點點剝離，她的身影逐漸透明，最後恢復成普通少女鬼魂的模樣。

　　少女校服乾淨，臉上沒有傷，兩隻眼睛都在。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我……我剛才……」

　　「怨氣侵蝕理智，很正常。」白無常在平闆上記錄，「姓名？」

　　「林……林小雨。」

　　「死亡時間？」

　　「2015年12月24日。」

　　「死因？」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從這棟樓跳下去的，他們……他們說我偷東西，把我關在廁所裡打，拍照片……老師不信我，同學笑我……」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

　　黑無常又掏出一張紙：「這是《冤死鬼魂申訴表》，你可以填寫，地府有專門的『生前不公調查科』，如果核實屬實，欺負你的人會在輪迴時受到相應懲罰，你也能獲得功德補償。」

　　林小雨獃獃地接過表格。

　　「我……我可以告他們？」

　　「陰司律法，眾生平等。」白無常公事公辦地說，「填好表，跟我們去辦事處排隊，大概……嗯，按現在的辦事效率，三個月內能立案調查。」

　　蘇棠在旁邊聽著，終於忍不住開口：「三個月？」

　　白無常這才想起現場還有個活人。

　　他轉頭看向蘇棠，推了推空氣眼鏡：「蘇棠同學，感謝你使用『地府緊急呼叫服務』。根據記錄，你是通過未註冊的陰陽眼觸發呼叫的，按規矩需要補辦登記手續，另外……」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蘇棠。

　　「你的功德值顯示異常，系統裡查不到你的前世記錄，功德欄是亂碼。這種情況……一般是系統bug，或者你是某位大能轉世但信息沒錄入。」

　　黑無常湊過來看了一眼平闆，挑眉：「亂碼？我看看……嚯，還真是。小姑娘，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比如夢見自己特別牛逼之類的？」

　　蘇棠：「……沒有。」

　　「那可能是系統又出問題了。」白無常聳肩，「最近地府伺服器老崩潰，IT部那群死程序猿天天加班改bug，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在平闆上操作了幾下。

　　「檢測到你有陰陽眼天賦，且主動協助地府處理靈異事件，按規定可以申請『陽間協理員』臨時身份。有興趣嗎？有基本工資，按次結算功德點，可以兌換陽壽或者財運。」

　　蘇棠眼睛亮了，對，就要這個官方身份！

　　「需要什麼條件？」她問。

　　「很簡單，填個表，上網課做個基礎培訓，通過考試就行。」

　　白無常說著，從平闆裡真的調出一張電子表格，手指一點，表格變成實體紙，飄到蘇棠面前。

　　《地府陽間事務協理員申請表》

　　申請人：_______

　　年齡：_______

　　特長：_______

　　申請理由：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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