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穿成侯爺的惡毒原配,被全家寵瘋啦

第411章 孩子留下吧

  皇上的眼睛裡,有一層極薄的水光。那水光隻是一閃,就被他壓了回去,但葉淩風看見了。

  「陛下——」

  「你聽朕說。」皇上把刀還給他,轉過身,背對著他,「以前的事,朕現在想起來,還是後悔。朕那時候剛登基,根基不穩,寧王在朝堂上步步緊逼,朕怕了。朕怕你父親,老鎮北侯有兵權在手,會站到寧王那邊去。」

  葉淩風沒有說話。

  「所以朕聽了那些人的話,收了你的兵權,把你們全家流放了。」皇上轉過身,看著他,「你可怨朕?」

  金鑾殿裡安靜極了。風吹過殿外的廊檐,銅鈴叮噹作響。

  葉淩風跪在地上,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那把刀。指節發白。

  「這些年,」他的聲音有些啞,「臣沒有怨過陛下。」

  「你撒謊。」皇上說。

  葉淩風擡起頭。

  「你是人,不是神。」皇上看著他,「是人就會怨。你怨朕,朕不怪你。如今朕一封信,你還是來了。」

  葉淩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你不用說了。」皇上擺了擺手,「朕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朕。朕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朕不會再對不起你。」

  葉淩風低下頭,額頭輕輕碰在了金鑾殿冰涼的金磚上。

  「臣,謝陛下。」

  從金鑾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葉淩風走出午門,看見林嬌嬌站在宮門外等他。

  她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手裡牽著葉海澄,葉海清和葉海宴站在她身後。宮門前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都是擔憂。

  「沒事吧?」她問。

  葉淩風搖了搖頭,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裡。他的手心濕漉漉的,全是汗。

  「皇上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葉淩風低聲道,「不過最重要的是這一句——他問我想不想見見他那三個兒子。」

  林嬌嬌愣了一下:「皇上有三個兒子?」

  「不是皇上的。」葉淩風笑了一下,「是咱們的三個。皇上說了,明天設家宴,讓咱們全家都去。」

  葉海宴一聽「家宴」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

  「皇宮裡吃飯?吃什麼?有紅燒肘子嗎?」

  「應該有的。」葉淩風揉了揉他的腦袋。

  「那有說書先生嗎?」

  「這個大概沒有。」

  葉海宴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興奮起來:「沒事,我自己進去看。」

  葉海清站在一旁,忽然開口:「爹,明天進宮,我們要注意什麼?」

  葉淩風看著大兒子沉穩的眼神,心裡忽然有些發酸。十二歲的孩子,已經在替這個家操心了。

  「不用特別注意什麼。」葉淩風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你們不是大臣,不是將軍,你們是葉家的孩子。該行禮的時候行禮,該吃飯的時候吃飯,不用討好誰,也不用怕誰。」

  葉海清點了點頭。

  葉海澄一直沒說話,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宮門上的銅釘。直到一家人上了馬車往回走的時候,他才忽然開口。

  「爹,那個穿黃衣服的人,今天沒有咳嗽。」

  葉淩風心裡一緊。

  「他不是裝累了,」葉海澄歪著頭想了想,「他是真的累了。我看得出來。」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安街,街兩旁的鋪子都已經上了門闆,隻有幾家酒館還亮著燈。

  葉淩風從車簾縫裡看著外面倒退的街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皇上的話,他信了一半。

  另一半,他不敢信。

  不是不想信,是不敢。

  他這一輩子,被信任傷過太多次。先帝信過他,太子信過他,那些在軍帳裡拍著他肩膀說「葉淩風,朕最信的人是你」的人,到頭來都把他放到了棋盤上,做了那顆最紮眼的棋子。

  但他還是來了。

  不是因為信,是因為債。

  那些年在邊關凍死的兵,那些年在朝堂上被他得罪的官,那些年跟著他被牽連的家眷——他欠的債太多了。

  如今皇上說「朕不會再對不起你」,這句話能不能兌現,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的三個孩子在京城這座大棋盤上,已經成了他最大的軟肋。

  第二天傍晚,宮裡果然來了四擡小轎,接葉家全家入宮赴宴。

  家宴擺在乾清宮的偏殿。

  不大的一張圓桌,鋪著明黃的桌布,擺著十幾道菜。

  菜式不算奢華,但樣樣精緻。

  葉海宴一進門就盯上了中間那道紅燒肘子,拚命朝葉海清使眼色。葉海清不為所動,規規矩矩地站在父親身後。

  「來,都坐下。」皇上招了招手,「今天是家宴,不講君臣規矩。葉淩風,你坐朕旁邊。」

  葉淩風謝恩落座。三個孩子挨著林嬌嬌坐下,葉海宴的眼睛還在那個肘子上轉。

  皇上看見了,笑了一聲,拿起筷子親自夾了一塊肘子放在葉海宴碗裡。

  「聽說你喜歡吃肉?」

  葉海宴愣住了。他再大大咧咧,也知道給他夾菜的人是皇上。他憋了半天,說了一句:「謝皇上。」

  「叫伯伯。」皇上說。

  葉海宴張了張嘴,那聲「伯伯」死活叫不出口。倒是葉海澄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喊了一聲「皇上伯伯」。

  皇上看著他,眼睛裡有了一絲興味。

  宴席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皇上讓太監掌燈送葉家人出宮。走到宮門口的時候,皇上忽然叫住了葉淩風。

  「淩風,」他站在廊下,聲音很輕,「你那三個孩子,留在京城讀書吧。」

  葉淩風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朕不是要把他們扣下做人質。」皇上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朕是想給他們最好的師父,最好的學堂。你的兒子,不該在西北的土窩裡打滾。」

  葉淩風沉默了一會兒。

  「臣回去跟夫人商量商量。」

  「商量吧。」皇上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了,明天早朝,你要上殿。朕有旨意要宣。」

  葉淩風回到家,把皇上的話告訴了林嬌嬌。

  林嬌嬌聽完,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得她眼角那幾道細紋格外清晰。

  「你說他是好意,還是別有用心?」她問。

  「各佔一半。」葉淩風在她身邊坐下來,「好意是真的,想用三個孩子拴住我也是真的。」

  「那你怎麼回的?」

  「我說跟你商量。」

  林嬌嬌轉過臉看著他:「那我的意思是不留。」

  葉淩風沒有說話。

  「淩風,」林嬌嬌的聲音沉了下去,「咱們在揚州四年,在涼州半年,好不容易一家人在一塊兒。我不想再把孩子放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知道。」葉淩風握住她的手,「但京城畢竟和揚州不一樣。這裡的先生、學堂、同窗,都關係到他們將來能走多遠。」

  林嬌嬌沉默了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主。」

  葉淩風把她的手攥緊了一些:「我會安排人。葉秋留在京城,專門照顧他們。有什麼事,快馬三天就能傳到涼州。」

  林嬌嬌靠在他肩膀上,沒有再說話。

  夜色漸深,院子裡那棵棗樹被秋風吹得沙沙響。幾顆熟透的棗子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已經是二更天了。

  明天早朝,皇上要宣旨。

  葉淩風知道,那道旨意一宣,他在京城的日子就不多了。西北五州的軍務不能沒人管,寧王的餘黨還要清剿,邊關的防線還要加固。皇上的話再暖,該替他賣命的時候,一樣不會手軟。

  他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著的女人,又看了看對面廂房裡還亮著的燈——那是葉海清的屋子。這孩子大概又在夜裡練刀了。

  葉淩風輕輕地把林嬌嬌放平在枕上,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的皇城燈火通明。

  那個穿黃衣服的人,此刻大約也沒有睡吧。

  他忽然想起葉海澄說的話——他不是裝累,他是真的累了。

  能一個人坐穩那把椅子的人,哪個不是真的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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