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作人員翻了翻手裡的材料：「但據我們了解，你總共就見過林震南先生兩次，每次診療的時間都不超過一小時。

　　你憑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推翻一個由多位國際專家組成的醫療團隊，堅持了三年的治療方案？」

　　江權看著她，沒說話。

　　王博文在旁邊嘆了口氣，神情看著十分誠懇。

　　「江大夫，我不是想怪你，你年輕，有衝勁，想證明自己，這我都能理解。

　　但醫學這東西，不靠直覺，靠的是科學。你那些話，說出來容易，可對病人造成的影響，你想過嗎？」

　　劉雅琴立馬接話：「林叔這三年，病情一直都很穩定。結果你來了兩次，說那些話攪和，林叔心情受了影響，免疫力跟著下降，現在直接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這個責任，到底該誰來負？」

　　張紹剛也開了口，聲音慢悠悠的。

　　「江大夫，那天你質疑我的影像資料，說我造假，這事我一直記在心裡。本來不想跟你計較，可現在鬧到這個地步，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

　　張紹剛拿出一沓片子，重重放在茶幾上。

　　「這些是林先生這三年所有的影像資料，全是原件，一點都沒動過，你可以當場驗。

　　隻要有一張是假的，我張紹剛從此直接退出醫療圈。」

　　江權看著那沓片子，依舊沒動。

　　王博文說：「江大夫，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客廳裡安靜了好幾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權身上。

　　林婉茹站在樓梯口，手攥得死緊。

　　周簡薇站在江權身後，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來。

　　何軍忍不住了，剛要開口說話，江權忽然出聲了。

　　「病歷被改過。」

　　王博文笑了。

　　「江大夫，你又說這話。上次你就說病歷被改，我們讓你拿證據，你拿不出來。

　　現在當著衛生局同志的面，你還說一樣的話，就沒點新鮮的說法嗎？」

　　劉雅琴也跟著笑：「就是，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跟個復讀機似的。」

　　張紹剛搖了搖頭，重重嘆了口氣。

　　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皺起眉頭：「江權同志，你說病歷被改，有證據嗎？」

　　江權說：「有。」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博文臉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江權從懷裡拿出那個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

　　「這是林震南三年前的原始病歷複印件，和林家醫療團隊現在保存的那份，不一樣。」

　　王博文的臉色瞬間變了。

　　劉雅琴脫口而出：「不可能！」

　　江權看著她：「什麼不可能？是不可能有原始病歷，還是不可能被你們改過？」

　　劉雅琴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張紹剛的臉色也白了，他看著那個牛皮紙袋，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接過紙袋，打開後，一頁一頁仔細翻看。

　　客廳裡靜悄悄的，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王博文坐在那裡，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幾分鐘後，女工作人員擡起頭。

　　「王博士，你們保存的林先生的病歷呢？拿出來對比一下。」

　　王博文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劉雅琴忙說：「我們的病歷在樓上，我這就去拿。」

　　劉雅琴趕緊站起來，往樓上走，腳步很快，卻帶著點踉蹌。

　　十分鐘後，劉雅琴下來了，手裡攥著一沓文件。

　　兩份病歷被擺在茶幾上，並排放在一起。

　　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開始一頁一頁仔細比對。

　　第一頁，日期一樣，內容也一樣。

　　第二頁，還是一樣。

　　第三頁，依舊沒差別。

　　王博文的臉色慢慢恢復了一些。

　　劉雅琴的嘴角也開始往上揚。

　　張紹剛長長鬆了口氣。

　　翻到第五頁時，女工作人員的手突然停住了。

　　「這裡，不一樣。」

　　所有人立馬湊過去看。

　　第五頁上，原始病歷寫著：肝功能ALT78，輕度異常。

　　而醫療團隊保存的病歷上，這一項被改成了ALT32，正常。

　　女工作人員的手指往下移。

　　原始病歷：患者主訴乏力、食欲不振、噁心。

　　醫療團隊病歷：患者主訴輕微乏力，精神狀態良好。

　　再往下翻。

　　原始病歷：建議調整用藥方案，減少免疫抑製劑劑量。

　　醫療團隊病歷：維持原方案，繼續觀察。

　　一頁一頁翻下去，全是被改動過的痕迹。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王博文的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後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劉雅琴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半天合不攏。

　　張紹剛癱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擡起頭，目光直視王博文。

　　「王博士，這個，你怎麼解釋？」

　　王博文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劉雅琴忽然開口：「這……這不是我們改的！是……是……」

　　話說到一半，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根本無從辯解。

　　原始病歷就在這裡，改過的病歷也在這裡，鐵證如山。

　　王博文突然站起來，手指著林婉茹。

　　「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們！」

　　林婉茹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王博士，我隻是找到了原始病歷而已，改病歷的，是你們自己。」

　　王博文急聲喊：「我們沒改！那個病歷是我們剛接手的時候，林叔之前的醫生留下的！

　　根本不是我們改的！」

　　劉雅琴立馬附和：「對！對！就是我們接手之前就出的問題，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紹剛也像是活過來了，趕緊說：「沒錯！我們接手之後，所有的治療都是按規範來的！之前的問題，我們根本不知道！」

　　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看看他們三人，又轉頭看向江權。

　　「江大夫，你有什麼想說的？」

　　江權看著那三個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說了一句。

　　「三年了，你們天天守著林震南，他的病歷被改過，你們會不知道？」

　　王博文瞬間愣住了。

　　江權繼續說：「三年了，你們每天給他用藥，他的肝功能從正常一步步走到衰竭，你們會沒發現？」

　　劉雅琴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江權又轉向張紹剛。

　　「還有你，那幾張片子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張紹剛的嘴唇不停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權最後看著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

　　「病歷是證據，但不是最重要的證據。最重要的證據，是林震南這個人。

　　他現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這才是最實打實的證據。」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很久。

　　衛生局那個女工作人員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王博士，劉醫生，張醫生，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有些問題，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王博文往後退了一步，狠狠撞在茶幾上，差點摔倒。

　　「我沒罪！你們不能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