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冰也回過頭。「你就沒想過別的？比如擴大規模，多收幾個徒弟？」

　　「林傲天一個都教不過來，還收？」

　　林傲天在旁邊嘿嘿笑，不敢接話。

　　蘇清雪忽然開口：「江權，你就沒想過找個伴？」

　　全場安靜了。

　　四女都看著他。趙虎在旁邊憋著笑，李威和張猛對視一眼，縮了縮脖子。

　　江權看著四雙眼睛，沉默了兩秒。

　　「等忙完這一陣再說。」

　　四女同時「切」了一聲，但嘴角都翹著。

　　趙虎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江大夫，您這一陣，怕是忙不完了。」

　　江權沒理他，轉身走回屋裡。

　　餃子涼了，他坐下來，夾了一個塞進嘴裡。

　　韭菜雞蛋餡的，是雲裳包的。

　　又夾了一個，豬肉白菜餡的，是趙虎老婆包的。再夾一個，三鮮餡的，柳若冰包的，小小的，精緻的。

　　還有幾個奇形怪狀的，皮厚的、肉餡的、捏成三角形的，那是林雨薇包的。

　　都好吃。

　　四女陸續回來，重新坐下。

　　趙虎又開了一瓶酒，李威和張猛陪著喝。林傲天在給大家倒飲料，雲裳在盛湯。

　　醫館裡熱熱鬧鬧的，笑聲、說話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把整座城市都照亮了。

　　江權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屋子人。

　　這些人，有的是他救過的，有的是他打服的，有的是跟著他乾的，有的是被他治好的。

　　他們從四面八方來，聚在這間小小的醫館裡，過一個年。

　　師父說得對。醫館的燈不能滅。滅了，病人就找不著路了。

　　現在，燈還亮著。不隻是醫館的燈，還有這座城市的燈。

　　一盞一盞，亮在每一個角落裡，亮在每一個被治好的病人心裡。

　　新的一年，開始了。

　　正月初三，濟世堂開門了。

　　天還沒亮，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比年前更長了。

　　有人是從外地趕來的，年都沒過完，坐了一夜的火車。有人淩晨兩點就來佔位，裹著棉襖蹲在台階上打瞌睡。

　　李威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隊伍已經從醫館門口排到了街尾，又從街尾拐過了彎，一眼望不到頭。

　　「都排好隊啊！別擠別擠！江大夫今天看一百個號，看完為止！」

　　李威扯著嗓子喊，嗓子還沒好利索，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張猛從裡面搬出幾箱礦泉水，挨個發。

　　排隊的人已經習慣了，接過水，道聲謝，繼續等。

　　江權坐在診桌後面，深吸一口氣，拿起第一張方子。

　　第一個病人是個老熟人。

　　年前那個膝蓋疼了二十年的退伍老兵。

　　老頭拄著拐杖進來，臉上帶著笑，腿還是有點瘸，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江大夫，過年好！我這腿好多了，能走能站，就是還有點不得勁兒。」

　　江權把了脈，又在膝蓋上按了幾下。「再紮一個療程，鞏固一下。」

　　老頭點點頭，伸出腿讓江權紮針。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把脈、開方、抓藥。江權的手沒停過，一直忙到中午。

　　林傲天在旁邊幫忙寫方子，手都寫酸了，甩了甩繼續寫。雲裳在後院煎藥，葯香飄得滿街都是。

　　中午的時候，人少了一些。江權喝了口水，活動了一下手腕，準備繼續看下一個。

　　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幾輛車停在醫館門口，清一色的黑色轎車，車牌子被遮住了，看不清是哪裡的。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黑色大衣，面容冷峻，眼神淩厲。

　　身後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年紀都不小了，頭髮花白，手裡提著醫藥箱。

　　再後面是四個黑西裝保鏢，膀大腰圓，把醫館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排隊的人紛紛讓開。

　　有人小聲問：「這又是哪路神仙？」旁邊的人接話：「看這架勢，來頭不小。但再大能大得過江大夫的規矩？」

　　中年人沒排隊，徑直往醫館裡走。李威伸手攔住他。「看病排隊。」

　　中年人看了李威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在李威面前晃了晃。「不是看病，是請江大夫出診。」

　　李威看了一眼證件，臉色變了一下，但手沒放下來。「江大夫不出診。看病送過來。」

　　中年人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身後的兩個白大褂醫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年輕人，你知道這位是誰嗎？這位是？」

　　「不管是誰。」李威打斷他，「江大夫的規矩，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中年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李威看了兩秒，沒說話，轉身走到診桌前。

　　「江大夫，我是從京城來的。有位長輩病得很重，請您去一趟。」

　　江權頭也沒擡。「看病排隊。今天號滿了，明天請早。」

　　中年人的聲音壓低了。「江大夫，那位長輩不方便出門。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方便出門就送過來。」江權擡起頭看著他，「我這裡每天幾十個病人，走不開。」

　　中年人的眼神冷了幾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面容清瘦，但眼神很亮，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江大夫，這位長輩，您應該聽說過。」

　　江權看了一眼照片。「沒聽過。」

　　中年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住怒火。「江大夫，我好好跟您說話，是給您面子。您別不識擡舉。這位長輩當年在位的時候，整個大夏都要聽他的。

　　現在他雖然退了，但影響力還在。您得罪了他，後果您承擔不起。」

　　醫館裡安靜下來。排隊的人不敢出聲，連李威都閉上了嘴。

　　江權看著中年人，沉默了幾秒。

　　「你說的這位長輩，病得重嗎？」

　　中年人一愣。「很重。雙腿癱瘓三年了，最近又查出了肺癌。」

　　「那更應該讓他來。」

　　江權說，「我這裡設備齊全，藥材充足。我去了京城，萬一需要什麼藥材，還得現找。耽誤了病情，你擔得起嗎？」

　　中年人被噎住了。

　　江權繼續說：「再說了，你這位長輩當年在位的時候，是不是最講究規矩？看病排隊，天經地義。他要是插隊，別人怎麼想？」

　　中年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江權的話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

　　「江大夫說得對。」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去。

　　一個老人坐在輪椅上，被一個護工推著，緩緩進了醫館。

　　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神很亮，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勢。正是照片上那個人。

　　中年人臉色大變，快步走過去。「老領導，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