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你會開車?」
範春海剛坐進副駕駛座,手還沒來得及抓穩扶手,聽見張雨晴轉動鑰匙的動作,猛地扭頭看向她,眼睛瞪得溜圓,一臉難以置信的驚訝。他跟張雨晴共事這麼多年,從沒聽說過她會開車,這年代會開車的女人本就少見,更別說她還懷著孕,怎麼看都不像是摸過方向盤的人。
張雨晴側頭看他,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透著幾分小狐狸似的狡黠,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三姐夫,你放心,我的車技可不比你差。」
「這、這……」範春海支支吾吾的,心裡還是沒底,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座椅下方的扶手,「你懷著孕呢,要不還是我來開?或者咱們等工作人員送車。」他倒不是質疑張雨晴的話,隻是實在沒法把「懷孕的女老闆」和「會開車」這兩個標籤聯繫到一起,尤其還是剛買的新車,萬一磕著碰著可怎麼好。
張雨晴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故意打趣道:「怎麼著?三姐夫你是害怕了?要是實在不放心,那我開我的桑塔納,你開你的麵包車,咱們倆一前一後去服裝廠,咋樣?」
「我、我哪有害怕!」範春海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他一個大男人,要是被說害怕坐女人開的車,傳出去還不得讓人笑話?再者說,張雨晴既然敢這麼說,肯定是有把握的。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闆:「沒事,你開吧,我相信你!」
說著,他搖下車窗,沖不遠處的銷售人員喊了一聲:「同志,麻煩你稍後把我的麵包車送回海派裝修公司……」這個年代買車,很多人確實不會開,經銷商也提供送車上門的服務,銷售人員爽快地應了下來,拍著兇脯保證一定安全送到。
範春海放下心來,轉頭看向張雨晴,還想再叮囑幾句「慢點開」「注意剎車」,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張雨晴熟練地踩下離合器,掛擋、鬆手剎,腳下輕輕給了點油,整套動作一氣呵成,乾脆利落得不像個新手。黑色的桑塔納平穩地駛出了停車位,沒有絲毫頓挫,朝著市場出口緩緩開去,車身穩得幾乎感覺不到晃動。
範春海徹底驚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好半天才緩過神來,脫口而出:「雨晴,你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開車?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他印象裡,張雨晴以前出門不是坐公交就是讓他接送,從沒提過自己會開車,這技術看著可比他熟練多了。
張雨晴握著方向盤,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路況,嘴角卻帶著笑意,語氣故作神秘:「三姐夫,我要是說我生下來就會,你信不信?」
「哪有人生下來就會開車的!」範春海想都沒想就反駁,覺得她肯定是在逗自己,「你快別跟我開玩笑了,到底什麼時候學的?」
「真沒騙你,我生下來就會呀。」張雨晴憋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說。
範春海被她這話堵得沒話說,感覺好好的嗑被嘮死了,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而緊緊盯著前方的路,手心還是忍不住冒出了點汗。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個彎道,他正想提醒張雨晴減速,沒想到話音未落,就見張雨晴已經輕輕踩下剎車,車速平穩地降了下來,方向盤微微一打,車子順滑地轉過了彎道,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拖沓。
「怎麼樣,三姐夫,沒讓你失望吧?」張雨晴側頭看了他一眼,眼裡滿是得意。
範春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鬆了口氣,笑著點頭:「沒想到你開車這麼厲害,比我還穩當!」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擔心純屬多餘,張雨晴的車技確實沒話說,轉彎、變道、跟車都恰到好處,完全不像個剛買車的人。
車子駛上主幹道,九十年代初的京城公路還算寬敞,車流不算密集,偶爾能見到幾輛公交車和計程車駛過。張雨晴穩穩地握著方向盤,車速保持在平穩的狀態,既不急躁也不拖沓。道路兩旁的白楊樹長得枝繁葉茂,樹蔭透過車窗灑進來,斑駁地落在車廂裡,帶著幾分愜意。
範春海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偶爾和張雨晴聊上幾句家常,心裡的那點緊張早已煙消雲散。他不得不佩服張雨晴,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學開車,都這麼乾脆利落,有股不服輸的韌勁,難怪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
大概四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服裝廠門口。廠區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陣陣施工的聲響,工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馬天華正好在門口巡查,遠遠就看見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駛了進來,車身鋥亮,還沒掛正式牌照,隻貼了一張臨時牌照,看著格外紮眼。
他心裡納悶,這是誰的車?服裝廠還沒正式投產,怎麼會有這麼新的車過來?好奇之下,他急忙一路小跑迎了過去,等到車子停穩,看清從駕駛座上下來的人時,頓時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走上前,笑著打招呼:「張總好!」
張雨晴下車,聞言笑著擺了擺手:「馬叔,不用這麼客氣。論輩分,你跟我父親差不多,以後你就叫我雨晴,我叫你馬叔,這樣多親切。」
馬天華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這可不行,您是老闆,我是員工,該有的規矩不能亂。」他在廠裡負責統籌施工,知道張雨晴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創下這麼大的家業,心裡一直很敬重她,怎麼敢直呼其名。
「馬叔,您就別跟我見外了。」張雨晴走上前,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誠懇,「廠裡的事情還要多麻煩您費心,您要是總這麼客氣,我可就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她的語氣熱情又親切,沒有絲毫老闆的架子,馬天華心裡一暖,也就不再堅持,笑著點了點頭:「那、那我以後就叫你雨晴了。」
「這才對嘛。」張雨晴笑了,轉頭看向範春海,「三姐夫,咱們進去看看吧。」
「好。」範春海點點頭,跟在兩人身後走進了廠區。
馬天華帶著他們一邊走,一邊詳細介紹:「雨晴,春海,你們看,車間的牆面已經全部刷完防潮漆了,地面也找平了,就等著鋪地磚;電路都換了加粗的銅線,開關和插座也都是按你要求的品牌安裝的,絕對安全;員工宿舍那邊,主體已經完工了,現在工人們正在進行內部粉刷,地闆磚也已經運過來了,再過幾天就能鋪……」
張雨晴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停下腳步,伸手摸一摸牆面的漆面,看一看電路的安裝情況,眼裡滿是細緻。廠區的施工進度確實和範春海說的一樣,甚至有些地方比預期的還要好,工人們幹活也很利索,細節處理得很到位。
她和範春海在廠子裡轉了兩圈,從車間到宿舍,從倉庫到辦公樓,每個地方都仔細查看了一遍,心裡十分滿意。「馬叔,辛苦你了,進度和質量都沒得說,我很放心。」張雨晴笑著說,「後續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你隨時跟我或者三姐夫說。」
「好嘞,放心吧雨晴。」馬天華笑著答應下來,能得到老闆的認可,他心裡也很高興。
看完廠區,兩人再次上車。張雨晴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了服裝廠,按照原路返回。一路上依舊順暢,四十多分鐘後,車子就到了海派裝修公司門口。
「三姐夫,我就不上去了,先回家了。」張雨晴停下車,轉頭對範春海說。
「好,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範春海叮囑道,推開車門下車,看著張雨晴的車緩緩駛遠,心裡還在感慨,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張雨晴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超市。超市裡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人們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穿梭,挑選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孩子們在家長身邊跑來跑去,嘰嘰喳喳的,充滿了生活氣息。
張雨晴找了輛購物車,慢慢推著往前走。懷孕後,她的口味變得有些挑剔,就想吃點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她在水果區挑了些蘋果,桃子,芒果,又在蔬菜區選了嫩綠的黃瓜、新鮮的西紅柿,還有一把翠綠的油麥菜,都是她和張念山愛吃的。
選好東西,她推著購物車準備去結賬,剛走到收銀台附近,就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熟悉又親切。「雨晴!」
張雨晴擡頭一看,隻見孟桂娟和張秀娟正站在不遠處,笑著朝她走過來。
「嫂子,娟子!」張雨晴笑著迎了上去,語氣親熱。
孟桂娟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笑眯眯地問,「怎麼樣?現在孕吐反應還嚴重嗎?前幾天聽念山說你吐得厲害,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好多了,現在基本不怎麼吐了。」張雨晴笑著搖頭,心裡暖暖的。自從懷孕後,家裡人和親戚們都很關心她,讓她覺得格外貼心。
張秀娟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張雨晴,好奇地問:「嫂子,我剛才好像看見你是開著一輛新車來的?還是黑色的桑塔納,看著可氣派了!」她剛才在超市門口就瞥見了那輛車,隻是沒看清車主。
「嗯,剛買的,以後出門方便點。」張雨晴笑著點頭,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剛買的?!」張秀娟的嘴巴一下子張得老大,誇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圍幾個人看了過來,「嫂子,你這也太牛了吧!」
「你這丫頭,凈說胡話!」孟桂娟使勁掐了一下張秀娟的胳膊,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又笑著對張雨晴說,「這有啥可驚訝的,咱們雨晴有本事,別說桑塔納了,就是真想買飛機,將來也不是沒可能。」她可是知道張雨晴的能耐,年紀輕輕就開了好幾家公司,買輛桑塔納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張雨晴被她們倆一唱一和逗得笑了起來,無奈地搖搖頭:「行了,你們兩個就別取笑我了。我就是覺得出門不方便,才想著買輛車,哪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
「我們可沒取笑你,我說的都是實話!」張秀娟揉了揉被掐的胳膊,不服氣地說,「嫂子,你也太低調了,買了新車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還是我們自己看見的。」
孟桂娟笑著說:「好了好了,別站在這裡說了,超市裡人多。走,咱們去辦公室坐一會兒,好好聊聊。」
「好呀。」張雨晴點點頭,反正東西也選好了,不急著結賬。
於是,張雨晴把車子放在一旁,走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聊了起來。孟桂娟問起了她懷孕後的飲食和休息情況,叮囑她要多注意身體,別太累著;張秀娟則好奇地打聽她買車的事情,追問她車技怎麼樣,什麼時候也帶她們兜兜風。
三個女人坐在一起,家長裡短地聊得不亦樂乎,氣氛熱烈又融洽。時間過得飛快,一轉眼半個多小時就過去了。張雨晴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連忙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家了。」
「怎麼了?這麼著急?」孟桂娟疑惑地問。
「山哥快下班了,我得在他下班之前趕回去,不然他又得碎碎念了。」張雨晴笑著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透著幾分甜蜜,「我今天是偷著出來的,要是回去晚了,他肯定又要擔心。」
張秀娟看著她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嫂子,你不會這樣怕我哥吧。」
「不是怕他,是不想讓他擔心。」張雨晴笑著搖搖頭,拿起自己的購物袋,「好了,我先走了,改天咱們再聚。」
「好,路上慢點!」孟桂娟和張秀娟也站起身,叮囑道。
「知道啦!」張雨晴擺擺手,大步邁出了休息區,推起購物車朝著收銀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