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的陽光溫柔得不像話，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客廳，在地闆上烙下幾道暖融融的光斑。張雨晴扶著沙發扶手慢慢起身，兇口的翻湧感比前幾日緩和了大半——孕吐反應總算收斂了些鋒芒，讓她難得有了幾分清爽勁兒。在家待了沒半個時辰，她就坐不住了，指尖在茶幾上輕輕敲著，心裡惦記著服裝廠的改造進度，索性換了身淡藍色的襯衫和米白色長褲，襯得臉色愈發溫潤，揣上鑰匙就出了門。

　　裝修公司的辦公室裡，吊扇正「嗡嗡」地轉著，吹散了盛夏的悶熱。範春海伏在辦公桌上，手裡捏著捲尺對著圖紙比劃，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標註著尺寸；張建軍則坐在一旁，低頭核對著裝修材料的清單，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兩人正忙得熱火朝天，聽見門口的腳步聲，擡頭一看，見是張雨晴，都愣了一下。

　　「雨晴？你怎麼不在家好好休息？」範春海率先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迎了兩步，語氣裡滿是詫異，「你現在懷著孕，可得多靜養，公司有我和建軍盯著呢，啥事兒都誤不了。」

　　張雨晴莞爾一笑，眼角彎起兩道溫柔的弧線，擡手輕輕拂了拂額前的碎發，語氣輕快：「三姐夫，我在家躺著也是閑著，渾身不得勁兒，倒不如過來看看。服裝廠那邊的改造怎麼樣了？廠房和宿舍都按計劃來的嗎？」

　　「放心吧，都在按你的要求推進呢。」範春海拿起桌上的圖紙，指著上面的標註給她看，「該裝修部負責的車間翻新、電路改造，工人們都在加班加點趕工，牆面刷了防潮漆，電路也換了加粗的銅線，絕對符合生產安全標準。你說的那幾間廠房旁邊，員工宿舍也起了兩層了，磚瓦木料都備得足足的，門窗框架都已經裝好了，就差內部粉刷和鋪地闆，估計再過三個多月，就能徹底完工投入生產。」

　　張雨晴點點頭，視線落在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嘴上說著「那就好」，眼神裡卻還是透著幾分想親自去看看的迫切。她琢磨著，要不現在就去廠區轉轉，親眼看看才放心。可轉念一想，從裝修公司到郊區的廠區路途不算近，坐公交得倒兩趟車，顛簸不說，還耽誤時間，總不能一直麻煩別人開車送。自己如今已是幾家公司的老闆，手裡握著裝修公司、即將投產的服裝廠，還有正在建造的樓盤，生意越做越大，總這麼「腿著」或者擠公交辦事，既耽誤事又顯得不夠體面。

　　一個念頭突然鑽進腦海：倒不如趁現在手裡寬裕，直接買台車！這樣以後跑廠區、談生意、去工地，上哪兒都方便，也能少受些奔波之苦，懷著孕也能舒服些。

　　有了這想法，張雨晴心裡頓時亮堂起來，她轉頭看向範春海，語氣乾脆利落：「三姐夫，一會兒下樓，陪我去趟亞運村的汽車市場。」

　　範春海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下意識地問：「雨晴，你去那裡要幹什麼？難不成是要買車？」

　　張雨晴笑著點頭，眼裡閃著篤定的光：「可不是嘛，現在出門越來越不方便，有台車也省得來回折騰。」

　　範春海聞言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勸，收拾好桌上的圖紙就起身：「行，那我陪你去看看，正好我也沾沾你的光，開開眼界。」

　　兩人出了辦公樓，範春海依舊開著他那台半舊的麵包車。車子發動時，引擎發出「突突突」的聲響，車身還輕微晃動了一下。張雨晴坐在副駕駛座上，忍不住笑著打趣：「三姐夫，你這台車也該成老爺車了吧？我沒記錯的話，你剛來京城第一年就買了它，這都七八年了，天天拉人拉貨，為你鞍前馬後，是不是也該讓它好好休息一下，換台像樣的轎車？」

　　範春海握著方向盤，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搖頭道：「我這個人就講究經濟實惠，你看這麵包車多實用，既能拉人，去裝修工地的時候還能裝工具、拉材料，有時候工人多了，擠一擠也能坐下，換台轎車可沒這麼方便。」

　　「你這就是太會過日子了。」張雨晴笑著反駁，「這幾年你跟著我幹，也沒少掙錢，適當的時候該學會享受嘛。錢掙多了都存銀行裡，也就是一串數字，沒什麼意義，得學會一邊掙錢一邊花錢，最起碼讓自己的生活過得舒適些，這才叫值。」

　　範春海被她說得笑了起來，方向盤輕輕一打，車子拐進一條主幹道：「你說的有道理，等以後不那麼忙了，我也琢磨琢磨換台車。對了，雨晴，你蓋的那兩塊地皮裡，有一塊地皮是蓋的別墅小區？」

　　「是啊，專門做的高檔別墅小區，位置好，採光也足，帶院子和車庫。」張雨晴點頭，轉頭看向他，眼裡帶著笑意，「怎麼著？三姐夫，你是有意思要留一套？」

　　範春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坦誠道：「我確實挺動心的，想著以後一家人能住得寬敞些。」

　　「那有什麼難的。」張雨晴爽快地答應，「放心吧，到時候給你留一套位置最佳的，前後都有院子，還能種種花養養草，保證你滿意。」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麵包車在車流中緩緩前行。這個年代初的京城街頭，汽車還不算多，大多是公交車、計程車，偶爾能見到幾輛私家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半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抵達亞運村汽車市場。

　　剛一進市場，就聽見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和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偌大的場地裡，整齊地停放著各式各樣的汽車，雖然品牌不算特別多，但也看得人眼花繚亂。有穿著藍色工裝的銷售人員正忙著給客戶介紹車型，還有不少人圍著車子打轉，敲敲車門、摸摸車身，臉上滿是好奇和嚮往。

　　張雨晴和範春海沿著攤位慢慢走，逐一打量著場上的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捷達，車身線條硬朗，顏色以黑色和白色為主，銷售人員介紹說這車皮實耐用，故障率低，特別適合跑長途。張雨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感受了一下空間，雖然不算寬敞，但也還算舒適，隻是內飾略顯簡陋，塑料感比較強。

　　往前走了幾步，就是桑塔納的展位。作為當時的「老三樣」之一，桑塔納的人氣明顯更旺。車身造型沉穩大氣，黑色的車漆鋥亮，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張雨晴伸手摸了摸車身，質感紮實，拉開車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撲面而來。車內空間比捷達略大，座椅是米色的布料，坐著還算舒服，儀錶盤設計簡潔明了，操作也不複雜。

　　「這桑塔納可是現在的熱門車型，很多老闆和單位都買它，質量穩定，維修也方便，配件到處都能買到。」銷售人員熱情地介紹，「現在價格也實在，11萬4400元，辦齊手續就能開走。」

　　張雨晴點點頭，心裡有了幾分傾向。她繼續往前走，不遠處停放著幾輛奧迪，黑色的車身顯得格外氣派，車頭的四環標誌格外醒目。這可是當時的高端車型，常被用作公務用車，氣場十足。張雨晴繞著車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門上的鍍鉻裝飾，質感確實不一樣，打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空間寬敞舒適，內飾也比桑塔納精緻不少，真皮座椅觸感柔軟。

　　銷售人員見她感興趣，連忙介紹：「這是奧迪100，高端合資車型，動力強，舒適性也好，現在售價30萬左右。」

　　張雨晴心裡暗自咋舌，30萬在當時可是一筆巨款，足夠買幾套不錯的房子了。她雖然不差錢，但覺得沒必要花這麼多錢買車，車子說到底就是個代步工具，實用就行。糾結了片刻，她還是忍痛放棄了奧迪，心裡暗暗想：等以後生意做得更大了，再換好車也不遲。

　　最終，她還是把目標定在了桑塔納身上。這個年代買車辦手續流程也特別簡單，不用排隊等很久。張雨晴當場付了錢，銷售人員很快就辦好了購車發票、行駛證等手續。

　　拿著嶄新的行駛證，張雨晴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她走到自己的車旁，打開駕駛室的車門坐了進去，雙手輕輕握住方向盤，心裡滿是新奇和激動。

　　範春海站在車旁，笑著打趣：「恭喜啊雨晴，以後也是有車一族了，以後出門可得帶著我兜兜風。」

　　張雨晴轉動鑰匙，引擎發出平穩的轟鳴聲，她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轉頭對範春海說：「那必須的，走，三姐夫，我先開著新車，帶你去服裝廠廠區轉轉，讓你也看看我的新車性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