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紅目光停留在那雙緊握的手上，隻一瞬，便腳踢開凳子順勢坐了下去，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萬年，聽久了你平時的聲音，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我還真是十分不習慣。」

　　「是麼？」

　　何長生歪了歪頭，順勢鬆開了握著威廉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房間內的玻璃容器反光上，盯著鏡中那張年輕的臉。

　　這具身體——

　　健康、充滿活力、沒有一處疼痛的身體。

　　是他用畢生的研究成果換來的，用那些見不得光的技術，用無數人的命。

　　何松是他的孫子，也是他的容器。

　　他在孫子的身體裡醒來，用孫子的眼睛看世界，用孫子的手做事。

　　拐杖，再也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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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長生哈哈笑了兩聲，擡手按住喉嚨處的變聲器，輕輕一撥。

　　那熟悉的、用小孩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現在習慣了麼？」

　　祁紅眼神閃過一絲嫌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嘴上毫不留情：「算了吧。這聲音配上你如今這副年輕的身體不搭，還是換回去吧。」

　　她目光在何長生臉上轉了一圈，「何老，你離如此童真的聲音已經過去——不止是幾十年，是快百年了，真不適合你。」

　　骨雀嘴角那點笑意又深了一分，威廉垂下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何長生看了祁紅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臉色變了變，隱隱想發作，又不想讓別人覺得他老頑固。

　　他擡手把變聲器撥了回去，動作有點重，「咔噠」一聲，像在撒氣。

　　祁紅假裝沒看見，轉頭看向別處。

　　「嗶——」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幾人同時警覺地回頭。

　　腳步聲沒有，氣息沒有，隻有那道電子提示音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

　　祁紅走向操作台，手指點開監控屏，屏幕亮起。

　　畫面裡，雪剎安靜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祁紅眼中的警覺這才輕了幾分，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按下開門鍵。

　　門鎖「咔嗒」一聲彈開，她轉過身，語氣淡淡：「進來吧。」

　　雪剎推門而入，腳步很輕，聽不見任何聲響。

　　她安靜地站在門口，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何長生、骨雀，然後落在威廉身上，隻一瞬，便移開。

　　何長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雪剎來了啊。」語氣淡淡的。

　　威廉手端著茶杯，卻久久沒有入口，茶湯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的眼眸眯了一瞬，像在辨認什麼。

　　骨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視線卻一直沒從雪剎身上移開。

　　祁紅看出了威廉的異常，微微挑眉，嘴角那點弧度還掛著：「怎麼了，怎麼一直這樣盯著我的孩子啊？」

　　威廉這才回過神，茶杯輕輕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沒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在雪剎臉上又停了一瞬，「隻是驚訝——完全和白狼，長得一模一樣。」

　　「呵......」

　　骨雀笑了聲，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都是克隆人了，當然是一模一樣了。」

　　祁紅也跟著笑了聲，這才側過頭看向雪剎：「有什麼事？」

　　雪剎站在原地，目光平靜：「銀環和曼巴，婁烏三人被救走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何長生嘴角那點笑意猛地收了回去，臉色沉了下來，聲音拔高了幾分：「什麼？！我不是說了一定要好好看著他們三個嗎？！」

　　祁紅擡手，掌心朝下壓了壓示意：「你先別急。」

　　她笑了笑，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篤定，「......他們跑不掉的。」

　　何長生眼眸眯起，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點剛才還掛在臉上的怒意慢慢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瞭然。

　　「聽你這話的意思……你已經做好了其他打算。」

　　祁紅唇角揚起，目光亮了亮——

　　她給銀環、曼巴他們重新特調的毒，沒有解藥。

　　隻要他們是清醒狀態，就會不受控制地攻擊身邊的人。

　　神經被毒素侵蝕後，身體不再聽從大腦的指令。

　　他們會看見幻覺，會把同伴當成敵人，會撲上去撕咬。

　　這種毒最惡毒的地方不在於多疼、多快，而在於——

　　它會把一個人變成行走的傳染源。

　　隻要他們活著，就會不停地感染別人。

　　咬一口，抓一下，甚至隻是血液濺到傷口上，都能完成一次傳播。

　　而一旦感染確認了，人被誰救走、關在哪裡、有沒有解藥——

　　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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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要確認感染了就行……」

　　祁紅目光掃過在場的幾個人，嘴角那點笑意又深了一分，「他們把人救走，才是我要的。」

　　她根本就沒打算把人留住。

　　她要的就是他們被救走，要的就是他們回到白狼身邊，要的就是那顆定時炸彈，在敵人的心臟裡，猝不及防地炸開。

　　何長生聞言，眼底那層陰翳慢慢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賞。

　　「不愧是祁博士......」

　　他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比剛才真誠了幾分，「怪我剛才太大驚小怪了。」

　　骨雀努了努嘴，靠在了椅背上。

　　「紅姐這一招，真是高招啊……」

　　他慢慢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歎，「你賭的是白狼這個人——賭她那麼重情重義，舍不捨得拋下他們三個，不顧他們的死活，跑來跟咱們算賬。」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白狼要是真狠下心捨棄他們，那就等於親手毀了自己重情重義的人設，寒了身邊一幫人的心。可她要是不捨得……」

　　骨雀擡起頭，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她就復不了仇。繞來繞去，她就算心裡一萬個不想踏進這盤棋，最後也得硬著頭皮踏進來。」

　　他說著，比了個大拇指，輕輕搖了搖頭：「高招......真是高招。」

　　祁紅冷嗤了一聲，臉上沒露出半分多餘的表情。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房間屏幕上顯示的時間，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默算著什麼。

　　隨即轉頭看向還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的雪剎，擡手揮了揮：「你先下去吧，我們還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