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往張念山懷裡鑽了鑽，鼻尖抵著他溫熱的兇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沒一會兒，均勻的鼾聲就從她嘴角溢出，像隻滿足的小貓，手腳卻不安分地纏了上來——手搭在他兇口，頭枕著他的胳膊，連腳都肆無忌憚地蹭到了他小腹下方。
張念山僵了僵，低頭看著懷裡人熟睡的模樣，睫毛在暖黃的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頰還帶著點未褪的紅暈。他輕輕往床邊挪了挪，想拉開點距離，可剛動了半寸，張雨晴就像有感應似的，也跟著往他身邊湊了湊，腳貼得更緊了。再挪一次，他半邊身子都快懸在床外，再動就要掉下去，索性放棄掙紮，任由她像八爪魚似的纏著自己。
困意半點沒上來，小腹下面的燥熱反倒越來越明顯，帳篷支得老高。偏偏張雨晴睡得不安穩，腳時不時蹭一下，每一次觸碰都像電流竄過，剛壓下去的火又被重新點燃。張念山無奈地閉緊眼，心裡默默數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可耳邊是她的呼吸聲，懷裡是她的溫度，腦子裡全是白天她笑起來的模樣，數到一百隻羊，反而更清醒了。
「我是軍人，有鋼鐵般的意志。」他在心裡默念，指尖卻輕輕拂過她額發——每次隻要她在身邊，他總要輾轉到後半夜才能眯一會兒，這次早就做好了熬夜的準備。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漸泛白，小腹下面的帳篷鼓脹才慢慢消退，一絲困意終於襲來。他剛要閉眼，懷裡的人突然動了起來，嘴裡還含糊地喊著：「你別過來！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啊——」
張念山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伸手打開床頭櫃的檯燈。暖光下，張雨晴額角全是豆大的冷汗，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臉色蒼白得嚇人。「晴兒，你怎麼了？快醒醒！」他聲音發緊，輕輕搖了搖她的胳膊，見她沒反應，又俯身貼著她的耳朵喊：「晴兒，醒醒，是我，我在呢！」
喊了好幾聲，張雨晴才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顯然沒從噩夢裡緩過來。直到看清眼前是張念山，她才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一下子撲進他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我剛才做了個噩夢，我……」
張念山抱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恐懼——後背全是冷汗，手還在不停發抖。他不用問也知道，那夢一定讓她受了極大的驚嚇。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柔得像化了的溫水：「不想說咱就不說，沒事了，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張雨晴埋在他懷裡，眼淚浸濕了他的睡衣。夢裡的畫面還在眼前：周大偉揮著拳頭朝她打來，她躲到牆角還是被抓住，最後被逼得退到河邊，縱身跳了下去。那刺骨的河水、窒息的恐懼，還有最後被人抱上岸的暖意，都真實得像發生在昨天。這是張雨晴上一世發生的經歷，可這些話，她沒法跟張念山說，隻能攥著他的衣角，把恐懼咽進肚子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擡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聲音帶著哭腔問：「山哥，你以後……會不會打我？」
張念山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低頭用嘴唇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髮，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傻瓜，我愛你都來不及，寵你都嫌不夠，怎麼會打你？是不是噩夢嚇著了，才胡思亂想？」
張雨晴使勁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張念山沒再追問，把她輕輕放在床上，讓她側躺著，自己坐在床邊，伸手給她蓋好被子，另一隻手被她緊緊攥著。他像哄小孩似的，用指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節奏緩慢而溫柔：「睡吧，我在這兒看著你，不會再做噩夢了。」
張雨晴攥著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裡的恐懼漸漸消散。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隻是這次，手還緊緊抓著他，生怕一鬆手就回到噩夢裡。
張念山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模樣，眉頭卻沒鬆開。什麼樣的噩夢，能讓她嚇成這樣？還問出「會不會打她」的話？他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又疼又急，卻隻能耐著性子等她願意說的那天。窗外的天越來越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他輕輕調整了下手的姿勢，讓她攥得更舒服些，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守到了天亮。
外面戰士訓練的口號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張雨晴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暖融融地落在被褥上。她側過頭，就見張念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卻落在她身上，見她醒了，立刻湊過來：「醒了？現在七點半，餓不餓？」
「山哥，你怎麼不叫醒我？」張雨晴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才發現身上蓋的被子被掖得嚴嚴實實，連腳邊都沒漏一點風。她瞥見張念山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裡頓時有點發緊，「是不是我昨晚做噩夢吵到你了？你沒睡好？」
張念山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指尖帶著點微涼，語氣卻滿是溫柔：「沒有，我生物鐘準，五點就醒了。想著你坐車累，又受了驚嚇，想讓你多睡會兒。」他邊說邊起身，從暖氣片上拎過疊得整齊的棉襖——棉料被暖氣烘得溫熱，他展開就往張雨晴身上披，「剛烘熱的，披著不涼。」
棉襖裹在身上，暖意順著布料漫到心裡，張雨晴看著他又去拿烘好的棉褲，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等她穿好衣服，張念山已經把洗漱的溫水端到了洗手池邊，連牙膏都擠好了，是她常用的薄荷味。
兩人坐在餐桌前時，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兩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幾個肉包子，還有一個剝好殼的白煮蛋。張念山把雞蛋和粥推到她面前，：「快吃，粥還熱著，補補身子。」
張雨晴咬了口雞蛋，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亮：「對了山哥，我跟你說個事！下學期開學，我想從大一跳級到大三！」
「跳級？」張念山捏著包子的手頓了頓，眼裡滿是驚訝，「大學還能這麼跳？」
「能的！」張雨晴急忙點頭，咽下嘴裡的雞蛋，「歐陽大哥幫我問過學校，隻要把大二的課程都學完，考試分數夠了就行。這樣我就能早點畢業，就能……」說到後面，她聲音越來越小，臉頰也悄悄紅了。
張念山看著她害羞的模樣，心裡跟灌了蜜似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著把她沒說完的話接過來：「就能早點跟我天天在一起，對不對？」
張雨晴紅著臉點頭，剛想再說什麼，就聽見張念山又說：「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過年後，我可能會調到京城的部隊。」
「真的？！」張雨晴嘴裡的雞蛋還沒嚼完，眼睛瞪得圓圓的，驚喜得差點嗆到。
張念山急忙遞過水杯，拍著她的背：「慢點喝，別噎著。是真的，昨天領導跟我談過話，基本定了。」
「那太好了！」張雨晴喝了口水，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以後我們見面，再也不用坐一天一夜的火車了！」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張念山心裡滿是柔軟，伸手握住她的手：「嗯，以後想見面，隨時都能見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沒一會兒就把早餐吃完了。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往後的日子，滿是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