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張念山穩穩地將麵包車停在張雨晴家院門口，車輪碾過院前的碎石路，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車門打開，一行人陸續下車，剛站穩腳跟，李紅麗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幾個相熟的親戚，聲音壓不住地興奮：「你們是沒瞧見，念山家多大方！那彩禮給了足足六千六百六十六！」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在圍觀的親友中炸開了鍋。有人下意識地伸長脖子往張念山那邊瞅，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眼神裡滿是驚嘆。張雨晴聽得臉頰發燙，沒等眾人再多說幾句，便快步走到張念山身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道：「山哥，你跟我來屋裡一下。」

　　張念山會意，沖身旁的長輩們笑了笑，跟著張雨晴進了裡屋。屋子收拾得乾淨利落，靠牆的舊木櫃擦得鋥亮。張雨晴走到櫃子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個印著花的鞋盒子，轉身遞到他面前，眼神裡帶著幾分羞澀：「山哥，這是我去年臘月給你買的鞋，你試試合不合腳。」

　　張念山接過鞋盒，指尖觸到盒子上微涼的紙面，心裡泛起一陣暖意，卻又有些遲疑。他從未跟張雨晴提過自己穿鞋的尺碼，她怎麼會知道？張雨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笑了笑，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讓你試你就試，哪來這麼多想法？」

　　他依言打開盒子，一雙黑色的皮棉鞋靜靜躺在裡面，鞋面縫線整齊，鞋底厚實，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張念山彎腰換上，站起身走了兩步，不大不小，貼合得恰到好處，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他轉頭看向張雨晴，眼神裡滿是寵溺：「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碼的鞋？」

　　張雨晴背著手，微微晃了晃身子，嘴角帶著狡黠的笑：「瞎猜的唄。」她故意不說，其實是上次他來家裡時，趁他不注意，悄悄用尺子量了他換下的舊鞋。張念山見她不願多說，也不追問，隻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

　　沒坐多久，張念山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存摺，遞到張雨晴面前：「這個是我給你的禮物。」張雨晴一愣，連忙擺手：「你不是已經送我戒指了嗎？怎麼還送禮物？」那枚金戒指雖然不是貴重，卻被她仔細戴在手上，指尖時常會無意識地摩挲著。

　　張念山握住她的手，俊朗的眉眼間滿是認真，語氣卻帶著幾分溫柔的調侃：「戒指是訂婚必須送的，這個不一樣，是我的全部津貼，今天都交給你保管。」張雨晴更慌了，掙開他的手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們才剛訂婚，而且我在京城上學，你在海城部隊，錢都放我這兒，你以後花錢怎麼辦？」

　　「放心，部隊裡吃穿住行都不用自己花錢，每個月的津貼花不著多少。」張念山把存摺往她手裡塞了塞，眼神堅定，「我們今天訂婚，這個禮物必須給你。你打開看看。」張雨晴拗不過他，隻好接過存摺，輕輕翻開。當看到存款數額那一欄時，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驚訝地擡頭：「山哥，你居然存了這麼多？一萬零一塊！」

　　張念山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剛進部隊的時候，我把津貼寄給家裡，後來爸媽說家裡不缺錢，不讓我再寄了，我就一點點攢了下來。一萬零一，代表著你在我心裡是萬裡挑一的人。而且，這存摺是用你的名字開的，以後這筆錢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聽著他的話，張雨晴心裡像被溫水浸過，又暖又甜。她低下頭，看著存摺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藏了星光：「那我就收下啦，等你以後要用錢，可得跟我說。」張念山點點頭，伸手替她把存摺收好，兩人又坐在屋裡聊了會兒天，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個多小時。

　　眼看天色不早，張念山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念山，路上慢點開車，注意安全。」李翠紅叮囑道，「明天記得早點來，帶著你爸媽，咱們這邊也熱熱鬧鬧辦一場。」

　　「爸，媽，你們放心，我們明天一早就到。」張念山笑著應下，嘴裡喊出來的爸媽一點也不生分，像是早就在心裡練了千百遍似的。他發動汽車，透過後視鏡看著站在門口的張雨晴一家人，身影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裡，才緩緩踩下油門，駛進夜色中。

　　按照村裡的風俗，定親要分兩天辦。頭一天女方去男方家「認門」，認全男方的親友；第二天男方帶著父母去女方家，女方擺宴邀請自家親戚，算是正式向所有人宣告兩人的婚約。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張念山就開著麵包車，拉著父母和張秀娟往張雨晴家趕。車後座堆滿了給女方親友準備的禮品，糖果、點心，煙滿滿當當。趕到張雨晴家時，院門口已經搭起了藍色的遮陽棚，幾張圓桌擺得整整齊齊，張瑞清正指揮著鄰裡幫忙搬桌椅，李翠紅在廚房裡忙前忙後，香味順著窗戶縫飄出來，引得人食慾大開。

　　「大哥嫂子來啦！快進來坐！」張瑞清見他們到了，連忙迎上前，熱情地招呼著。張念山的父母笑著回應，從車上搬下禮品，跟張雨晴的父母寒暄起來。張秀娟則拉著張雨晴的手，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天，一口一個「嫂子」，叫得張雨晴臉頰微紅。

　　親戚們陸續到場，不大的院子很快變得熱鬧起來。張瑞清清了清嗓子，拉著張念山走到院子中央，聲音洪亮地向眾人介紹：「這是我家雨晴的對象，張念山，現在在海城部隊當團長！」

　　話音剛落，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驚嘆聲。「好傢夥，居然是團長！」「雨晴這孩子有福氣啊，找了個這麼有出息的對象！」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看向張雨晴的眼神裡滿是羨慕，張雨晴站在一旁，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

　　沒過多久，張雨晴的好朋友張春香、孟桂娟也來了，幾人湊在一起，有說有笑，時不時還拿張雨晴打趣，逗得她臉紅不已。張雨晴出於禮貌，前一天也通知了許洪亮，隻是她覺得，許洪亮未必會來。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臨近中午時，許洪亮竟然真的來了。他走到張雨晴面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雨晴，恭喜你。」張雨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輕聲道：「謝謝你能來。」

　　「應該的，」許洪亮笑了笑，目光真誠，「張團長你們一定會幸福的。」看著他坦蕩的樣子，張雨晴心裡的那點顧慮瞬間消失了，笑著點了點頭。張念山也走了過來，主動跟許洪亮握了握手，兩人相視一笑。

　　正午時分，定親宴正式開始。桌上擺滿了菜肴，紅燒肉、燉雞、炸魚，香氣撲鼻。親戚們舉杯祝福，說著吉祥話，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張念山和張雨晴並肩站著，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彼此對視時，眼裡滿是藏不住的幸福。

　　宴席結束後，按照風俗，張念山要帶著張雨晴回自己家小住幾天，算是「認親」的最後一步。張雨晴跟父母告別，在親友們的目送下，坐上了張念山的車。車子緩緩開動，張雨晴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父母，揮了揮手，直到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