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穩穩停在張念山家院外,車輪碾過薄雪,留下兩道清晰的轍印。高彩雲率先推門下車,轉身笑著拉住張雨晴的手,語氣熱絡又親昵:「雨晴啊,到了這兒可別拘束,就當是回自己家,想吃啥想用啥,儘管跟媽說。」
張雨晴笑著點頭,臉頰還帶著定親宴上的紅暈:「我知道啦。」
雖是剛在張家吃了豐盛的定親宴,可一進院門,高彩雲就轉頭對張秀娟說:「娟子,抱柴禾,咱得趕緊做飯!」張秀娟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媽,咱剛在雨晴家吃撐了,咋還做呀?」
高彩雲伸手在女兒胳膊上輕拍了一下,眼神往張雨晴那邊瞟了瞟,壓低聲音:「你懂啥?雨晴今天忙前忙後招呼親戚,哪顧得上好好吃飯?咱得給她單獨做點合口的。」張秀娟這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頭,連忙跟著高彩雲往廚房走。
張念山牽著張雨晴的手,腳步放得很慢,走進自己那間收拾得整潔的屋子。陽光透過窗欞,在水泥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聲音溫柔得像化了的雪水:「晴兒,等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村裡逛逛,好不好?」
「好呀。」張雨晴剛應下,就想著去廚房搭把手,剛轉身就被張念山拽了回來。「廚房有我媽和娟子呢,不用你忙。」他輕輕把她按在炕沿上,順手將她的腿擱在自己腿上,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膝蓋,慢慢揉捏起來,「站了一天,肯定累壞了吧?」
張雨晴嚇了一跳,慌忙想把腿收回來,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山哥,別這樣,萬一娟姐進來看到,多不好。」
「放心,沒有我的話,她不敢隨便闖進來。」張念山按住她的腳踝,手上的力道依舊輕柔,眼底帶著藏不住的寵溺,「我是她哥,她聽我的。」
張雨晴被他這話逗得「噗嗤」笑出聲,眉眼彎彎:「哪有你這樣當哥的,對妹妹這麼嚴厲。」
「那也得看對誰,對你,我可捨不得嚴厲。」張念山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聲音又輕了幾分。
沒一會兒,廚房裡就飄出了飯菜香,高彩雲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蛋羹進來,還不忘往張雨晴碗裡夾紅燒肉:「雨晴,多吃點,這肉燉得爛乎,你肯定愛吃。」張念山也不停歇,一會兒給她夾青菜,一會兒給她剝雞蛋,沒一會兒,張雨晴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她其實並不餓,可看著一家人這般熱情,實在不忍心拒絕,隻能一口一口慢慢吃著,到最後撐得連腰都直不起來。飯後,她剛要起身去收拾碗筷,就被高彩雲拉住了:「雨晴,你坐著歇著,這些活我和娟子來就行。正好,讓念山帶你出去走走,消消食。」
張秀娟剛要張嘴說「我也去」,就被高彩雲狠狠瞪了一眼,隻能把話咽回去,不情不願地拿起碗筷往廚房走,嘴裡還小聲嘟囔著:「偏心,就知道疼嫂子。」
張念山笑著給張雨晴裹緊棉襖,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繞在她脖子上,嚴嚴實實地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出院門。
村裡的人大多都參加了定親宴,見著兩人牽手走來,都熱情地打招呼:「念山,帶著雨晴溜達呢?」「雨晴姑娘,以後就是咱村的人啦,常來家裡坐坐!」張雨晴雖然叫不出每個人的名字,卻也一一笑著回應,臉頰被寒風一吹,更紅了。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面出現一條蜿蜒的河套,河面結了厚厚的冰,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晴兒,夏天的時候,這兒的水裡全是小魚,孩子們都愛來摸魚。現在結冰了,正好能溜冰。」張念山指著河面,眼裡帶著笑意,「想試試嗎?」
張雨晴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啊!我好多年沒溜過冰了,小時候冬天總偷偷去河邊滑冰,還被我媽罵過好幾次。」
兩人踩著薄雪走到河邊,張念山先試探著踩了踩冰面,確認結實後,才拉著張雨晴站上去。「山哥,這次你在家能待多久呀?」張雨晴一邊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一邊擡頭問他。
「一周。」張念山握緊她的手,幫她穩住身形,「部隊裡事情多,能批一周假已經很不容易了。」
張雨晴默默點頭,心裡卻悄悄算起了賬:來迴路上得兩天,定親用了兩天,剩下的時間,竟然隻有三天能好好待在一起。她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晴兒,怎麼了?」張念山很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是不是覺得三天太短了?」
被說中心事,張雨晴也不掩飾,輕輕「嗯」了一聲,眼眶微微發熱:「我知道部隊有紀律,可就是……捨不得你走。」她擡頭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委屈,像隻找不到家的小貓,「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很不懂事?」
「傻丫頭,怎麼會。」張念山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又堅定,「我比你更想多待幾天,可軍命難違。不過你放心我隻要一有空就會看你來的。」
張雨晴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裡的委屈漸漸消散。「那我們現在好好溜冰吧!」她仰起臉,眼裡重新泛起笑意。
張念山笑著點頭,蹲下身:「你蹲在我後面,我拽著你滑,這樣穩當。」張雨晴乖乖照做,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感受著風從耳邊吹過的涼意,忍不住笑出聲來。滑了一會兒,張念山又教她單腳滑行,耐心地幫她調整姿勢,兩人的笑聲在空曠的河套邊回蕩。
就在張雨晴試著自己滑行時,腳下突然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她嚇得尖叫出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張念山幾乎是瞬間沖了過來,穩穩地將她打橫抱起,做了個標準的「公主抱」。隻是他自己腳下也沒站穩,抱著張雨晴重重摔在冰面上,濺起一片細碎的雪沫。即便如此,他依舊緊緊護著懷裡的人,讓她絲毫沒碰到冰冷的冰面。
張雨晴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去扶他:「山哥,你沒事吧?有沒有摔疼?」
張念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揉了揉胳膊,笑著搖頭:「沒事,不疼。」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這些天忙著定親,見了無數親友,說了無數客套話,卻從未有過這樣獨處的時刻。張雨晴看著他眼裡清晰的自己,能看到他眼底藏著的思念與溫柔,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軟又麻。
她微微踮起腳尖,在張念山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那吻很輕,像羽毛拂過,卻帶著滾燙的溫度。張念山渾身一僵,隨即反客為主,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去。
這一次的吻,不再像剛才那般小心翼翼,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思念與情意。他的吻溫柔又帶著幾分霸道,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子裡。張雨晴起初還有些慌亂,漸漸也放鬆下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吻。寒風在耳邊呼嘯,卻絲毫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暖意,冰面上的雪沫反射著陽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鑽,見證著這突如其來的深情。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才緩緩分開。張雨晴的嘴唇被吻得通紅,臉頰更是像熟透的蘋果,不敢擡頭看他。張念山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晴兒,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張雨晴把頭埋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裡卻像揣了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來。
又過了半晌,一陣冷風刮過,張雨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張念山這才回過神,連忙把她裹得更緊:「外面太冷了,咱們回家。」他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彷彿再也不會分開。
路上,張雨晴偷偷看了張念山好幾眼,見他嘴角一直帶著笑意,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就算相處的時間隻有三天,就算以後還要面對漫長的分離,隻要有這一刻的溫暖,就足夠了。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會用他的方式,給她滿滿的安全感,會讓她知道,等待與思念,都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