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床頭的匣子
因為裴宴辰有個毛病,修為高,酒量好,但絕對不可以醉。
一旦喝醉,他可就不是他了。
宋憐跟陸九淵出去時,看見裴宴辰正在罵人。
不管男女老少,長幼尊卑,見人就罵。
誰要是不聽,他就動手,把人摁住,強迫人家聽完,之後換下一個。
因為兩個船的人加在一起,也隻有陸九淵一個跟他是對手。
所以,其他所有人,如果不想挨揍,就隻能老老實實挨罵。
這會兒,裴宴辰正在罵林蘇和:
「你小小年紀,戾氣極重,從後宅學來那套歪門邪道,難登大雅之堂!如若再不思悔改,將來必定自取滅亡!」
林蘇和長這麼大,就沒被人這麼罵過,還罵得這麼嚇人,當場哇地一聲就哭了。
連珍珠心疼女兒,又不敢上前,就推兒子去把女兒救下來。
誰知,裴宴辰又開始罵林知行:
「知行,知行,男兒當知行合一。可你呢?看著不端不思勸阻,遇見不正不知阻攔,聽之任之,任由發生,將來何堪大任!」
林默白看不過去了,過去將一雙兒女撈進懷裡護住:
「裴公子,他們不過還是孩子。」
裴宴辰又紅著眼,一臉醉意,歪著頭看他:
「那你呢?你幾歲?生的不養,養的不教。你以為披了人皮就是人麼?這天底下,衣冠楚楚的畜生,多的是。善惡一線,貪嗔隻會把人變成禽獸!」
他字字犀利,如薄刃刮林默白的臉皮。
陸九淵顧忌宋憐的面子,上前去將裴宴辰轉了個圈兒摁住:
「你行了,少說幾句,都知道你喝醉了。」
裴宴辰扒拉他:「你走開,我沒醉。」
他轉了個圈,目光終於找到連珍珠:
「你們家還剩你!你這婦人,倒是有幾分漢子的狠勁和果決,但是……」
他忽然朝宋憐喊:「小憐,你記著,盯緊她,她就是個西域沙漠裡的蠍子,當心養不熟,咬你一口。」
宋憐:……
他怎麼突然喊她小憐了~~~!!!!瘋了!
她隻能故作鎮定道:「呵呵……,知道了,裴公子,您真的喝多了。」
裴宴辰終於罵完那一家,晃晃悠悠,把目光轉向宋憐:
「我喝多了?蜚聲海內外的裴公子,怎麼可能喝多?」
「還有你……!」他用扇子指著宋憐。
「你別以為我曾傾心於你,你就可以不講道理!你就欺負我!我問你,一劍橫空星鬥寒,下一句到底是什麼?」
宋憐:……
她果斷答道:「甫隨平北復征蠻。」
裴宴辰又逼問她一步:「千古風流一醉休,下一句!」
宋憐飛快看了陸九淵一眼:「人間萬事轉頭空。」
裴宴辰紅了眼:「何須淺碧深紅色!」
宋憐退後一步,脫口而出:「自是花中第一流。」
大夥兒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這倆人在幹嘛。
周婉儀悄聲跟陸青庭嘀咕:「這有學問就是不一樣,喝醉了對詩都又騷又兇的。」
陸青庭:「咳!」
裴宴辰哈哈哈大笑,指著宋憐:「你這個女騙子!你終於說實話了?我再問你,風雨梅花一杯酒,下一句是什麼!」
宋憐滯住了。
這一句,必須對那七個字。
但是,她的唇動了動,「我……我不知道……,裴公子,你贏了。」
裴宴辰紅著眼睛,醉意衝天,盯著宋憐,半晌,才用蠻語說道:
「操你娘!」
宋憐:……!這次真的完了!
果然,衛楚儀立刻嚷嚷起來了:
「哎?怎麼回事啊?怎麼說話呢?你別以為你是讀書人,武功高,我就不打你!」
她抄起個棍子,朝著裴宴辰就打!
陸九淵一直沒出聲,就抄著手,淡淡看著。
瞧著裴宴辰跟宋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一句,我一句,有來有去的。
他看看那個,再看看身邊這個,眸子微微動了動,也不說什麼。
如此安靜,讓宋憐餘光裡看了,都頭皮發麻。
他要是鬧,便好說。
不鬧,就是事兒大了。
她正想解釋,就聽陸九淵搶先開口:「裴宴辰剛才用蠻語說,算你走運,是什麼意思?」
宋憐:「啊……,那個……」
她還沒開口,船上跟隨衛鳳熾走南闖北多年的老船工搶著道:
「哎喲,九公子,那句蠻語小人聽得懂,那句是罵人的,『操你娘』的意思。」
陸九淵轉過身去看他,將頭一偏,學著裴宴辰剛才那句半生不熟的話,原封不動送給船工:「操你娘!」
宋憐:……
陸九淵又睨她。
她背後汗毛都豎起來了,不敢動。
誰知,他溫聲道:「沒想到,師弟這麼粗魯。」
宋憐:「呵呵,是啊……,真是太粗魯了。」
陸九淵撈過她,摟在懷裡:
「看來,為夫以後不能光顧著打仗殺人,還得多關注些詩詞歌賦,也要學點子蠻夷話,免得我夫人跟別人說得有來有去,我都插不上話。」
宋憐也不知,他腦子裡的醋,已經蔓延到哪個程度了,她隻能道:
「哎呀,不如我們也對一個,十二明珠供照乘,你對下句。」
陸九淵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才笑了,慢悠悠道:「夜光飛出九重淵。」
宋憐拍手:「九郎好棒!」
陸九淵:呵呵……
那副笑容,分明在說:你死定了。
這晚,風平浪靜。
宋憐乖得像隻兔子。
但是,陸九淵一切如常,彷彿今天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
兩個人一道用過晚飯,宋憐盥洗,梳頭,他就倚在燈下看書,還順手幫她沏了一杯茶,親手遞過去。
宋憐心虛,接過便老老實實喝了。
之後,就看著陸九淵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心裡不住發慌,也不知道他打算怎麼收拾她。
沒多會兒,宋憐全身燥熱不適,開始扯開衣領,「怎麼這麼熱?」
她瞧著依然在燈下看書的男人,今晚出奇的貌美迷人。
於是,就貼了過去,拿過陸九淵手裡的書:「九郎~,該歇了~」
陸九淵的手一空,也不抱她,由著她往自己身上爬,垂著眼眸,睨著她,薄唇輕啟,輕飄飄道:
「我還不困,你先睡。」
宋憐的腳,在他小腿上蹭了蹭,「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特別……想……」
她沖他眨眨眼。
陸九淵淡薄看著她緋紅的臉:「要不,床頭匣子裡的東西,你先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