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天外飛仙
遠遠地,聽見湘夫人抱著兒子被炸上天又摔得支離破碎的屍體,慘叫著狂嚎:
「殺了他!我命令你們,殺了他——!」
陸九淵猛地回頭,看向那發了瘋的婦人的方向。
那一雙母子,觸動了他最敏感的神經,體內的狂暴便再也壓抑不住。
他伸手抓住最近的一個士兵,橫掰過脖頸,一口咬住咽喉。
吞噬一口人血,便將屍體丟了,再撲向下一個。
被他抓住的人,要麼被咬死,要麼被撕成兩半。
一時之間,所及之地,血肉橫飛。
遠處,陸青庭急著要衝進去:「我去把小叔帶回來。」
青墨按住他:「不能靠近。誰靠近誰死。」
此時,陸承志也帶兵趕了過來,「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岸邊會合……麼……」
他話音未落,也望見了前面亂軍之中,正血肉橫飛的景象,一時之間失語。
操!
事情遠遠偏離了計劃,朝著根本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去了。
若是任由陸九淵這樣發瘋下去,最後隻會力竭,被亂軍圍毆緻死。
可他現在的狀況,誰都無法近身,更不要說將人控制住,再全身而退。
「我去吧。」宋憐輕輕道,「他總該會認得我,或許會聽我的話。」
她也沒辦法了。
若是任由九郎這樣毒發,最後活活耗死,不如搏一搏。
大不了陪他一道死了。
陸青庭將刀一挺,「我護送小嬸過去。」
青墨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好吧!拼了!」
陸承志這個時候,卻不可察覺地退後了一步。
他本就不是什麼誠心歸順,生死攸關時刻,總要多為自己考慮一步。
於是,原本已經逃出來的陸青庭和青墨,又護送宋憐,重新殺入了亂軍之中。
兩廂之間,相隔千軍萬馬。
「九郎,九郎——!你聽見了的話,就回頭看看我——!」宋憐躲在兩人後面,切切聲聲喚他。
可是,場面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人喊馬嘶的無比混亂之中。
眼看著,陸青庭和青墨帶著宋憐深入。
而陸九淵也越殺越露疲態,什麼都不聽,什麼都不想,隻是殺人!飲血!
殺!殺!殺!
陸承志一步一步退後,壓住自己的人,不準擅動,靜觀其變。
他雖然被陸九淵的毒控制,時而毒發會生不如死,可賴活著,總比在這兒陪他玩命強。
遠遠的,眼看著陸青庭受了傷,青墨也受了傷。
宋憐在兩人之中,不顧一切呼喚陸九淵。
可陸九淵依然與他們隔著屍山血海,萬裡之遙一般。
陸承志知道,今日之事,除非天降神跡,否則已經無可逆轉。
於是將心一橫,招呼手下:
「走!撤了。」
他救不了他們,又背叛了自己的家族,隻能先保命再說。
然而,就在陸承志轉身之際——
他赫然看見,迎面遠處天際,一道白影,淩空急速飛臨而來。
身形之快,劍光耀著日光,搖曳出一道長長的流光霓虹。
白影從陸承志的人馬頭頂飛掠而過,踏過亂軍頭頂,直奔陸九淵。
劍氣盪開,如蓮花盛放,轟!一劍退散周遭圍堵。
手上戴著白色蠶絲軟甲手套,一掌敲在陸九淵後頸,將人敲暈。
一手拎人,一手揮劍,重新淩空而起,踏過眾人。
一來一去,眨眼之間,迅捷勢不可擋,又身姿從容不迫,如天外飛仙。
臨走,還運了內力,朗聲叫所有人都聽到:
「都記好了,在下觀潮山,裴宴辰,到此一遊!」
陸承志:老天居然真的降下神跡了。
他當下命令自己的部下:
「停!不踏馬撤了!全都給老子上!不計一切代價,救回宋夫人!」
於是,隔岸觀火的并州兵馬,又掉頭殺了回去。
人雖不多,隻有幾百人,但卻足夠沖開一條生路,將陷入亂軍中的三人給接了回來。
所有人終於成功匯合,按原計劃朝江邊奔去。
途中飛快經過河叉上的望舒橋。
橋邊,趙子白早已苦苦等了許久,等著最後一個自己人過了橋,立刻拉動引信。
後面已經追到橋邊的陸家大軍,就隻聽見轟地一聲。
連橋帶人,全部炸上了天。
前路被阻斷。
陸家的兵馬隻能涉水去追。
誰知,前面好不容易泅渡上了岸的,一腳踩到暗雷,引發一連串爆炸,又紛紛上了天。
對面的河灘上,不知被埋了多少炸雷。
一時之間,本就損兵折將的大軍,完全不敢再前進半步。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陸續上了早已停在臨胥江上的幾艘戰船,風帆升起,順風順水,揚長而去。
如此,陸九淵和宋憐吳郡一行,不但拿到了陸氏重庫的鑰匙。
玩死了陸雲開當成寶貝養了二十年的陸沖霄。
還炸了陸氏宗祠,殺了不知多少大大小小統領。
又將城裡城外,炸成了馬蜂窩。
……
宋憐這邊,直到船平穩駛離,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呼吸未平,飛快轉身,正迎上身後兩步開外,一襲白衣之人,已經收了劍,手中紙扇輕搖,正笑眯眯望著她。
裴宴辰!
今日若沒有他及時趕到,後果真的不敢想象。
宋憐唇剛動,想要說點什麼。
就聽裴宴辰微笑著搶先開口:「許久不見,考考你。」
宋憐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江山萬裡入琴心!」
裴宴辰頓了一下,不禁啞然失笑,搖頭:「好好好,我輸了。」
待到安頓好昏迷的陸九淵,宋憐終於得空,她都已經不知該怎麼感謝裴宴辰才好,隻能與他道:
「大恩不言謝,裴公子怎麼會來吳郡?」
裴宴辰輕描淡寫道:「劍壞了,這段時日,一直在隔壁重鑄。本不想來插手你家閑事,但是聽聞,這兒有個醜人,冒充我到處作怪,於是,還是忍不住來了。」
宋憐便抿著唇,忍不住淺淺的笑:
「是啊,該讓他們見見,誰才是真正的蜚聲海內,人中翹楚的裴公子。」
這八字,裴宴辰早就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但頭一回聽見從宋憐口中說出來,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轉過身去,輕搖摺扇,瞅著陸九淵,見他滿頭白髮淩亂,渾身是血,嘆氣:
「笨蛋啊,把自己禍害成這副德性,難怪不敢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