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失控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爆炸聲。
陸沖霄應該已經在天上飛了。
老太君一驚,「啊,是宗祠出了什麼事嗎?」
陸九淵安撫她:「是在燃放禮炮慶祝。」
他咬著後槽牙,表情微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宋憐。
宋憐也強做一本正經,眨了眨眼,端莊自若,彷彿什麼都不知道。
她命趙子白這幾日裡晝夜不休,把「七步馬屁陣」的炸藥做了改進,又由青墨等人悄悄埋進陸氏宗祠祭祀時磕頭的地方。
隻要陸沖霄重新入族譜時,跪在那個位置,磕頭三下,就會一下一下一下,激活機括。
下面的炸藥引爆,保證送他直衝霄漢。
順帶著,連鎖反應,將周圍一連串炸藥全部引爆。
今日前往觀禮的所有人,不管抱了什麼樣的心思,總之,既然選擇了站在陸雲開那邊,他倆就也不顧忌什麼親族情面了。
死了的,算他痛快。
活著的,算他走運。
外面湘夫人派來的人,也不知宗祠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心急催促道:
「老太君,夫人還在等重庫的鑰匙,若是錯過吉時,奴婢怕擔待不起。」
老太太又深深看了眼陸九淵,依依不捨地推了推他:
「走吧,阿婆等你回來。」
接著又對外面應承道:「哎呀,年紀大了,忘了鑰匙放在哪兒了,你讓阿湘等著啊,我叫下人仔細找找。」
宋憐不放心老人家:「阿婆沒了重庫鑰匙,恐怕要被他們為難。」
老太君笑道:「我是陸雲開的老娘,他們不敢將我怎樣,你們走吧,若是有本事,來日再回來盡孝。」
陸九淵也不婆婆媽媽,隻道:「那您老人家多保重。」
之後,便與宋憐雙雙拜別,從窗戶跳出去走了。
兩人離開,沒走多遠,陸九淵就呵呵,笑出了聲兒。
宋憐掐他,「你笑什麼?不擔心你阿婆嗎?」
陸九淵:「母親活著的時候,她也沒給過她什麼好日子,這世上的人,心疼不過來。」
他掂了掂那裝了鑰匙的錦盒,塞給她抱好:
「帶你來吳郡,就是為了這把鑰匙,如今拿到了,我們可以走了。」
宋憐嗔他:「你們家的人,當真箇個涼薄,全無心肝,都不是好人。」
陸九淵笑:「屁股決定腦袋罷了。」
「阿婆看重的是嫡庶,是香火,但凡母親再多生個兒子,她今日也不會這麼痛快將鑰匙給你。」
「別替旁人想太多。」
宋憐忽然停住腳步,不走了。
「這麼說,將來我若人老珠黃,你與我恩愛不在,我也難保國太夫人的下場?」
陸九淵趕緊將她拉到身前:
「想什麼呢?我爹與我娘,本就是強扭在一起的,誰都沒相中誰,自然從無恩愛。」
「咱們跟他們不一樣,我打一開始就相中你了,沒你我不能活。」
宋憐給他牽著走,瞧著他的脊背。
所以,若是沒有這份恩愛,他不管娶了誰,到了關鍵時刻,都不會比陸雲開手軟。
她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然而,根本沒時間多想,陸九淵剛抱著宋憐翻牆出去,就落在了陸家私兵的重重包圍之中。
大雍各大世家大族,都豢養自己的私兵,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
陸家掌十二州兵馬,在自己的吳郡老巢,自然養有重兵。
甚至不止一路,而是幾十路。
每一支,每一系,都有自己的人馬。
陸九淵將宋憐護在身後,笑吟吟看著這些當初跪在自己麾下的人。
到底曾經都是自家養的兵,就跟從小養的雞鴨牛羊一樣,真的突然全殺了,實在有些可惜。
這時,有人分開重重包圍,站了出來。
正是那日宋憐跟著陸承志混進祖府時,見到的少年,陸耀祖。
陸耀祖叉著腰,趾高氣昂:「我爹說的沒錯,果然圍住祖府,就能抓住大的。」
陸九淵笑得更加燦爛,露出兩排白牙:
「想出頭?那也得抓得住才算你厲害。」
他忽然拉住宋憐,身形疾行橫掃,於重重包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揮袖盪出一條路就跑。
陸耀祖大喊:「別讓那逆賊跑了!追!」
大批追兵在後面蜂擁圍堵。
然而,陸九淵並沒有真的逃走,而是去了宗祠方向。
那邊,因為爆炸,傷亡慘重。
但也有十幾路陸氏的私兵已經抵達,正在圍堵青墨和陸青庭。
陸九淵和宋憐與他們匯合,一夥人按計劃,將所有人引向臨胥江邊。
陸耀祖帶兵追的氣喘籲籲,迎面遇上他爹帶兵而來,大喊:
「爹!孩兒今日勢必要擒住陸九郎,叫你在大伯父面前揚眉吐氣。」
陸九淵跑在前面,聽見有人提起他爹,忽然腳步一停。
他放開宋憐的手,轉身又飛身淩空而起,踏著一路士兵的腦袋,直奔陸耀祖。
人張開雙臂,闊袖如巨大的鷂鷹雙翅,威壓鋪天蓋地,一爪扣住陸耀祖的天靈蓋。
他腳尖輕點地面,身姿飛臨而下:「你志向不小。」
陸耀祖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隻聽見他爹大喊了一聲:「不要——!」
就覺得腦瓜子頂上一緊。
脖頸咔嚓一聲。
一顆頭,連著一小截脊椎,被陸九淵直接擰了下去,從軀幹上剝離了下來。
他殺人手法如此駭人,又如此狠厲,嚇得包圍過來的兵馬都不由得停住腳步,向後退了幾分。
陸九淵拎著陸耀祖的腦袋,看他還目瞪口呆的表情,與死人頭和藹道:
「知道剛才為什麼不殺你麼?」
「因為,當著你親爹的面,弄死你,才比較好玩。」
他說著,扔了陸耀祖的人頭,又於重重大軍之中,專挑那些父子同上陣的下手。
他識人,目光向來毒辣,並且對旁人的面容,素來過目不忘。
這些陸家的人,不管是直系,還是旁支,但凡曾經在他眼皮子底下過過的,不論認識的,還是沒機會與他報上姓名的,隻要他瞧著,那是父子兵,便個個當著老子的面,摘了他們兒子的腦袋。
一時之間,場面血腥,無比混亂。
原本該是重兵圍剿,突然變成了猛虎入羊群,單方面肆意屠殺。
血光飛濺中,腥氣直衝腦仁兒。
陸九淵越殺越興奮,越殺越狂躁。
我的父親不容我。
我便要你們這些做父親的,全都親眼看著自己的愛子一個個慘死。
陸雲開不是不在乎什麼血脈親情嗎?
那就讓姓陸全族,全部都跟他一樣,好好體會一下,失去親生兒子的樂趣!
他漸漸紅了眼,白髮在已經開始褪色的黑髮之下翻飛,隱隱彷彿已經失控。
突然間,轟地一聲,平地一記驚雷。
宋憐被青墨和陸青庭護著,已經逃出了包圍圈,遠遠看著,不禁嚇了一跳,掌心全是冰涼的汗。
他毒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