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太疼了啊,我就把它挖出來了
裴公子和無理在山頂!
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來,準備上去營救。
偏這時,腳下的大山忽地一晃。
地底傳來一陣沉重的悶響,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引爆了。
是地動!
野人頭領原本還在前面引路,感受到地動,突然哇哇叫著,第一個奪路就跑。
然而,他剛衝進密林深處,又嗷地一聲,被人迎面掐住脖子,給倒拖了回來。
是陸九淵。
他原本滿頭白髮,如今已是黑髮中夾雜著白髮,臉上,手上,遍布傷痕。
但從頭到腳,無比淩亂,黑色的錦袍已經不見了,隻剩一件貼身的黑色絲綢裡衣,也已經被樹枝撕扯地破破爛爛。
不知這一天一夜,他都經歷了什麼,又是怎麼過的。
他一步一步走了出來,一言不發,將頭微偏,看著眼前的情景,彷彿不認識任何人。
眾野人見頭領被抓,舉著削尖的木棍,一擁而上。
但隻被他一揮袖,如轟蒼蠅般,齊刷刷全部扇飛了出去。
陸青庭見他回來了,歡喜迎了上去:
「小叔,我們一直在擔心你……」
轟——!
話音未落,已經被陸九淵打飛了出去,人飛撞到樹上,又掉在地上,哇地一口血噴了出去。
周婉儀叫著撲過去,心疼壞了。
青墨大驚,想要上前阻攔:「主人,他是小將軍,您……」
但見陸九淵又忽然看向他,破爛的袖子被罡風鼓動,便趕緊已經到了唇邊的話緊急剎住,讓到一旁。
陸九淵蹣跚又走了幾步,似是在尋找什麼,但已經全然不認得眼前所有的人。
直到目光穿過所有人,落在站在最後面,一直癡癡望著他的宋憐臉上。
他一雙茫然的眼睛,頓時有了光采。
但猛地,又眉頭緊蹙,扔了手中的野人,擡手攥拳,朝著自己兇口猛捶了幾下。
直到一口血噴了出來,彷彿身體裡的痛緩解了,這才擡頭,又重新去尋宋憐。
可目光望去,發現她已經不在原地。
他的眼中,一陣得而復失的癲狂。
就在幾乎要發作的時候,忽地又見她已經不顧一切穿過人群,撲進他懷裡。
「九郎,你……出什麼事了?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宋憐仰頭,看他的臉龐。
他的面容,自從在體內養了蠱王,已經恢復地非常好了。
可現在,又全是斑駁的傷口。
陸九淵低頭靜靜看著她,呼吸雜亂沉重,過了好一會兒,彷彿確定沒有認錯,才張開手臂,也將她擁住,整個人重重倚在她身上,溫順的閉上了眼。
就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日夜掙紮,不眠不休,如今總算找到了一個讓他覺得安全的地方,終於可以合一下眼。
宋憐忽然有所感,將手探進兩人之間,摸到他緊緊貼著她的兇口。
等手抽出來,亮在眼前時,赫然濕漉漉的,一片殷紅。
全是血。
「九郎,你受傷了!」
宋憐將人推開,扯開他兇口的衣裳,赫然,在偏開心臟一點點的地方,一個偌大的血窟窿。
皮肉被生生挖開,血還在不住往外淌,濕透了他黑色的袍子。
「你幹什麼了?啊?你這是幹什麼了?」宋憐心疼地變了腔調,「你傻了嗎?這樣會死的你不知道嗎?」
陸九淵看著她,像個孩子,疲憊地笑了一下:
「太疼了啊,我就把它挖出來了。」
他居然自己用手,把附在心臟上的蠱王,給了挖出來!
宋憐哭著雙手捂住他的傷口,口中念念著:
「你這是疼糊塗了嗎!你這傻人,你這是疼糊塗了啊……」
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幫他,這一日一夜,不管經歷了什麼事,都能淡定自若的人,此刻控制不住地淚流滿面。
一面哭,一面掀起衣襟,撕了還算乾淨的貼身裡衣,幫他將傷口抱起來。
可是,那傷口都被摳爛了,深得幾乎可以看見裡面跳動的心臟。
宋憐的手抖得幾乎不聽使喚了,隻能一面低聲嗚嗚哭著,一面強忍著心痛,給他勒緊傷口。
陸九淵就像不知痛一樣,老老實實給她處置。
宋憐心裡就更痛,用沾了血的手,撫過他的臉:
「你怎麼了啊?你這是痛傻了嗎?還是失了魂了?」
這時,大地又是一陣晃動,山中群鳥呼啦啦飛起,成片成片地飛走。
遠處林木晃動,似是有大群的野獸在奔逃。
野人們似是感受到了危險,又想逃。
但剛邁開步子,就見陸九淵隨手揮袖,隔空一掌打了出去。
咔嚓——!
攔在他們前面的一株老樹,頓時如被雷擊,當場炸裂。
緊接著,樹心中一股火轟然暴起,燃著了整棵老樹。
嚇得野人嗷嗷叫著,匍匐在地,朝著陸九淵不住磕頭,再也不敢跑了。
一直少言寡語的林默白提醒:「山頂地動,定有大難,要救人的話,需得儘快。」
宋憐這才恍然清醒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快!上去幾個人,不管留在上面的是誰,趕緊帶回來。」
青墨:「我去看看。」
林默白聲音很低:「我隨你去。」
兩人用了輕功,朝山頂奔去,很快消失不見。
沒過多會兒,隻帶了一個人下來。
是無理。
宋憐見他除了狼狽些,並無大礙,才稍稍放心。
但是沒見裴宴辰,又好一陣失望。
青墨回來複命:「夫人,那山頂……是個火山口,已經開始冒煙了。」
「原來這群野人祭祀的山神,是個什麼不死鳥。這小子被野人綁在上面的柱子上,正等著給扔下去。」
宋憐眸子一緊:……!
無理快走兩步,上前拜見:
「姑娘,那老妖婆有個隨身的侍女,與她一樣會說人話。她剛才哭哭啼啼奔上去,說主子死了,她要讓所有人都陪葬,便……抱著從咱們這兒搜走的火器,跳了火山。」
趙子白一拍大腿,「哎呀,完了!那是整整三大包馬屁彈!」
所有人:……
所以,剛才地底那一聲巨大的悶響,就是馬屁彈全部被山地的火引爆,從而激活了下面的岩漿地火。
林默白對宋憐道:「小憐,所有人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周婉儀:「是啊,咱們快跑,誰都別給那老妖婆陪葬。」
宋憐猶豫了一下。
裴宴辰還在山裡。
但是,空氣中,已經開始瀰漫硫磺味。
她曾在山河地理遊記裡看過關於地火噴發的描述。
一旦地底的火焰沖向天空,不要說他們這些區區螻蟻,附近的群山,都會淪為灰燼焦土。
輕則黑雲遮天蔽日,灰色的大雪無窮無盡,終年不散。
重則山崩地裂,海水傾覆,江河逆轉。
這個地方,許多許多年,都不會再有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