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誰敢背著他,動他的人
其實,他們倆都明白。
母親不是真的一直糊塗。
她認得秦素雅,甚至認得秦嘯。
她隻是不想看見他們倆罷了。
長姐的死,成就了陸九淵,讓他年紀輕輕就成為陸氏家主,帶領陸家,成了大雍朝的實際掌權人,走上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可是,也讓陸九淵成了弒殺親姐的兇手,在母親心中,成了罪大惡極之人,永遠都洗不幹凈了。
「父親說,與其讓她這樣活著,折磨所有人,不如就由著她去了。」陸九淵站在院子裡,長長吐了口氣。
又道:「我不同意,不想與她這一輩子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決斷,便與父親動了手,把人給搶了回來。」
他垂著眼簾,睫毛有些濕漉漉的,像個孩子。
「有時候想問長姐一聲,當初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陸太後輕拍他的肩,「九郎,你從小就最聽長姐的話,當時是什麼情形,母親不知道,琦玉不知道,但是長姐知道,我知道。」
陸九淵眼底微紅,睨了她一眼,「我多大人了,你哄我呢?」
陸太後:「能哄你的人可不是我。你馬上要與素雅成婚的事,那綉香囊的人知道了嗎?你怎麼與她說的?」
「不關她的事。」陸九淵冷冷道。
陸太後轉身坐到鞦韆上,仔細瞧著他,「鬧彆扭了?哄不好了?看來,人家定是不願給你做妾了。你難辦了。」
她幸災樂禍。
陸太後見陸九淵不接她的話,又好心道:
「是哪家的姑娘?能綉出那等綉品,也是個蕙質蘭心的。該讓我見見了。」
她道:「我可以不要這個老臉,幫你說個情,把道理給她講清楚。雖然做妾不是什麼好事,但能給你做妾,又被你這樣上心,任誰都該知足。」
陸九淵不愛聽了,「沒什麼妾,我房中的事,你不要管。」
他丟下陸太後,一個人走了。
太後也不惱,一個人輕輕晃著鞦韆,奢華裙袂搖曳,提高了聲調嘆道:「唉,亂我心者,多煩憂……」
……
第二天,宋憐又收到秦素雅的帖子,約她朱雀大街新開的茶樓見面。
宋憐有些不耐煩了。
昨天剛見過,今天又要見。
每次見面,都要對那帕子上的並蒂蓮指出各種要求。
她明明按她的要求改了,可下次,她又改主意。
宋憐沒辦法,又隻能再改。
她不敢用一百二十八毛的技法,怕被陸九淵認出端倪。
可秦素雅偏偏就照著那隻蒼山負雪香囊的水準,要求她去綉。
如此反反覆復,十餘天裡,已經綉過七隻帕子,個個都不能令她十分滿意。
秦素雅總是捧著腮,望著天,就像望著陸九淵,說:
「表哥是舉世無雙之人,我送他的定情之物,也一定要是舉世無雙的。」
宋憐這個也有點不想伺候了。
這表兄妹倆,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但是,帖子已經送到門口了,她又不能不去。
宋憐帶著如意出門,按帖子上說的地點去尋,可並未見什麼茶樓,隻有一家綉坊。
「她不是說這裡新開了一家茶樓嗎?怎麼沒有?」
宋憐低頭又看了一眼帖子的功夫,再回頭,就發現如意不見了。
她一時驚慌,目光飛快四下去尋,便見熙來攘往的人群那一頭,赫然站著陸九淵。
他一襲漆黑的滾金袍,站在艷陽之下,卻森冷如廟中的神像。
他很少穿黑,此時乍一見,那一身的威壓,分外駭人。
宋憐上次回了青墨,說不伺候,也提心弔膽了好幾日,但是後來發現,什麼都沒發生。
便以為他本就日理萬機,如今又忙著成婚,定是沒什麼心思理她的,他們倆之間就這麼算了,倒也挺好。
卻沒想,今天忽然以這種方式見面了。
她找不到如意,緊捏著手裡的帖子,知道帖子定是他冒名下的,如意也是他命人帶走的。
於是沒辦法,隻能假作不認識,乖乖朝他的方向走去。
陸九淵也沉著臉色,迎著她走來。
兩人錯肩而過的一瞬,她隻聽他道:
「看前面。」
宋憐擡頭,赫然見前面高聳的朱雀門上,有人擒著如意,站在高高的琉璃飛檐之上。
陸九淵站在她身後,用低沉可怕,又暗啞的嗓音,慢慢道:
「你說不伺候就不伺候,你說不合適,就不合適。我也可以說把她扔下去,就扔下去。」
宋憐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陸九淵高大的身影,剛好擋住了她面前的日光。
他微微偏著頭,俯視她,根本不在意被熙來攘往的人群看到。
「你一日不伺候,我就從朱雀門上扔你家一人,你十日不伺候,我就扔十人。宋夫人,大可試試。」
說完,彷彿與她不認識一般,徑直走了。
宋憐一人僵立在原地,許久才從驚悚中回過神來。
陸九淵親自來警告她。
他真的生氣了。
她趕緊去看朱雀門上面。
如意已經不見了。
宋憐生怕她已經被人給扔了下來,驚慌失措地到處找。
終於聽見前面人群裡,如意哭著喊:「姑娘,姑娘!」
主僕倆飛奔著撲到一起。
如意嚇壞了,抱著宋憐嗚嗚嗚地哭。
「好了,不哭,他嚇唬人的,他不會把你從城樓上扔下來的。」宋憐心驚肉跳地後怕。
伴君如伴虎。
陸九淵是個連親姐都能殺的人。
她竟然以為,他在床上對她那般溫柔,總是個會講道理的。
如今這種妄想,再也不敢有了。
頭頂上,綉坊二樓的窗子輕輕掩上。
陸太後瞪了眼對面的安國公夫人。
安國公夫人擠了個尷尬的笑:「呵呵呵……,娘娘千萬冷靜。他要是知道我漏了消息給你,保證十年不理我。」
「宋憐?之前國宴上,哀家就瞧著他們倆不對勁。姑母果然早就知道。」陸太後聲音陡然嚴厲,「可那是個有夫之婦!」
她拂袖,怒道:「他現在身上擔著陸家的興衰榮辱,聲名何等重要!稍有不慎,各大世家,立刻會有人取而代之!哀家這麼多年為他小心維護名望,好不容易已經洗去圍城時弒親的污點,他又弄出來一個有夫之婦!」
安國公夫人陪笑:「娘娘息怒。我也覺得奇怪呢,明明事情都過去一年了,他一直沒上心。不知怎麼的,突然又喜歡上了,那混蛋小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較了真兒,八匹馬都拉不回來,這我哪兒敢攔?」
她一面嘀咕,一面絞著帕子。
陸太後站起身,由身邊宮女扶著手,「你想辦法去把人給哀家帶去鳳安宮。」
「不行啊~~~,娘娘!」安國公夫人害怕極了,「誰敢背著他,動他的人啊,您這是要我老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