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餘樵出山輔佐方伯
新洛桃花源。
年味還沒散盡,院子裡的紅燈籠還掛著,孩子們在雪地裡瘋跑,笑聲一陣陣傳進來。
李辰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剛送來的天下輿圖,圖上標註著各諸侯國的位置、兵力、人口、糧產,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柳如煙端著茶走進來,放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
「夫君,想什麼呢?」
李辰指著地圖。「在想這天下,怎麼管。」
柳如煙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沉默了一會兒。
「人多了,地方大了,光靠你一個人跑,跑不過來。月亮城、鳳凰城、許國、慶國、曹國、秀眉州、月華城、百花鎮,還有新洛、永濟城,哪一處都得有人盯著。玉娘在永濟城,花家姐妹在百花鎮,李嫣然在月華城,月亮在月亮城,柳飛絮在鳳凰城,許瓊玉在許國,周婉清在曹國。可這些地方,都得跟你商量。你一個人,商量得過來嗎?」
李辰搖搖頭。「商量不過來。」
「所以得找個人,替你商量。」
李辰看著她。「你有合適的人選?」
「有。西大教書的餘樵。」
「餘先生?他不是在教書嗎?他願意出山嗎?」
「是在教書。可他教的是治國之道。教了這麼多年,該出來做點事了。」
「餘先生那個人,有本事,可脾氣也大。請他出來,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請。這天下,能替你做主的,沒幾個人。餘先生算一個。」
李辰點點頭。「行。我去請他。」
新洛西大學堂。
餘樵坐在講台上,面前攤著一本《春秋》,正在給學生們講齊桓公稱霸的事。
五十多歲的人,瘦瘦的,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鬍子老長,眼睛卻很亮。
講到齊桓公伐楚,學生們聽得入神,沒人注意到李辰站在門口。
餘樵講完了,讓學生們自己看書,走下講台。看見李辰,愣了一下。「唐王?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先生。」
「看老朽?老朽有什麼好看的?」
兩人走出學堂,沿著西大的石闆路慢慢走。
路邊的梅樹開了,紅艷艷的,在寒風裡抖。
李辰先開口。「先生,我想請您出山。」
餘樵問出山幹什麼。
「幫我管這天下。」
餘樵停下腳步,看著他。「唐王,你封了方伯,是該找個人幫忙了。可老朽一個教書匠,能幫你什麼?」
「先生教的不是書,是治國之道。教了這麼多年,該出來做點事了。」
「唐王,你知道老朽為什麼一直教書,不出來做官嗎?」
李辰問為什麼。
「因為做官要看人臉色。教書不用。做官要管閑事。教書不用。做官要得罪人。教書不用。」
「先生,您現在跟我說話,就是在看我的臉色。」
餘樵也笑了。「那不一樣。」
李辰問哪兒不一樣。
「你是學生,不是上司。老朽跟你說的話,是教你的,不是聽你的。」
「那您就當我是學生。教我怎麼做這個方伯。」
餘樵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唐王,你知道方伯是什麼嗎?」
「一方諸侯之長,替天子管天下諸侯。」
餘樵點點頭。「對。可你知道,這個方伯,為什麼幾百年沒人當了嗎?」
李辰問為什麼。
「因為不好當。管好了,諸侯恨你。管不好,天子怨你。管得不好不壞,天下亂。怎麼都不對。」
李辰問那該怎麼辦。
「得有個章程。管誰,怎麼管,管到什麼程度,都得說清楚。說不清楚,就是亂。亂了,對誰都沒好處。」
「章程已經有了。天子下詔,方伯可先勸,勸不聽可伐。伐之前須報天子,緊急情況可先伐後報。方伯可召集諸侯會盟,可調解糾紛,可裁決。每年須向天子述職。」
餘樵聽完,點了點頭。「這個章程,還行。可有一條,沒說到。」
李辰問哪一條。
「方伯的權力,誰來管?」
李辰愣住了。
「天子管。可天子管得住嗎?管不住。諸侯管?諸侯巴不得你出事。百姓管?百姓管不著。所以方伯的權力,沒人管。沒人管,就容易出事。出事了,就是天下大亂。」
「先生,那您說,該怎麼辦?」
餘樵想了想。「得有個規矩。規矩定了,誰都得守。方伯也得守。不守,就有人管。沒人管,就設個人管。這個人,不能是天子,不能是諸侯,不能是百姓。得是個明白人,懂天下事,懂治國之道,不怕得罪人。」
李辰看著他。「先生,這個人,就是您。」
餘樵笑了。「老朽?老朽一個教書匠,能管住你?」
「能。您教了我這麼多年,我一直聽您的。以後也聽。」
餘樵不說話了。兩人站在梅樹下,看著那些紅艷艷的花瓣在寒風裡飄。過了好一會兒,餘樵嘆了口氣。「唐王,你讓老朽想想。」
「先生慢慢想。不急。」
餘樵點點頭,轉身走了。李辰站在梅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學堂門口,站了很久。
桃花源文政院。
餘樵來了,穿著一件新做的棉袍,鬍子也修剪過了,看著精神了不少。
柳如煙迎上去,請他坐下,親自倒了杯茶。
餘樵接過來喝了一口。「唐王,老朽想好了。」
李辰問想好什麼了。
餘樵說:「出山。」
李辰笑了。「先生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是想明白了。這天下,不能亂。亂了,百姓苦。老朽教了一輩子書,教出來的學生,都是為天下人做事的。可老朽自己,卻躲在學堂裡,不出來。這不公平。」
「先生,您不是躲。您是等。」
餘樵問等什麼。
「等一個能聽懂您話的人。」
餘樵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唐王,你這個人,越來越會說話了。」
「是先生教得好。」
餘樵收了笑,正色道:「唐王,老朽出山,可以。可有一條,你得答應。」
李辰問哪一條。
「老朽不當你手下。老朽當你老師。你的事,老朽可以管。可你不能把老朽當臣子。老朽說對了,你聽。說錯了,你也可以不聽。但不能因為老朽說錯了,就不讓老朽說了。」
李辰站起來,對著餘樵深深行了一禮。「先生,我聽您的。」
餘樵扶起他。「別。你是方伯,不能隨便行禮。」
「在先生面前,我不是方伯。是學生。」
「好。老朽這把老骨頭,就交給你了。」
餘樵坐在李辰對面,面前攤著那幅天下輿圖。
柳如煙坐在旁邊,手裡捧著茶,慢慢喝著。屋裡還有幾個西大的學生,都是餘樵帶出來的,一個個精神抖擻,等著聽老師講課。
餘樵指著地圖。「唐王,你看看這天下,像什麼?」
李辰看了好一會兒。「像一盤散沙。」
餘樵點點頭。「對。像一盤散沙。諸侯各顧各,誰也不管誰。強的欺負弱的,大的吞併小的。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來打去,苦的是百姓。」
「先生,那該怎麼辦?」
「得把沙子粘起來。」
李辰問怎麼粘。
「定規矩。定了規矩,誰都得守。不守,就罰。罰了,就有人怕。怕了,就守規矩。守規矩了,天下就穩了。」
李辰若有所思。「先生,這規矩,怎麼定?」
「先定幾條大的。第一條,諸侯不能無故滅國。滅國,須有天子詔書。沒有詔書,就是亂臣賊子。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李辰點點頭。
「第二條,諸侯之間,有糾紛,找方伯調解。調解不成,方伯裁決。裁決不服,可上訴天子。天子判了,誰都得服。」
李辰又點點頭。
「第三條,諸侯須按時朝貢。朝貢不是給天子送銀子,是讓天子知道,你還認這個天子。不認,就是不臣。不臣,就伐。」
「先生,這三條,能管住那些諸侯嗎?」
「管不住。可有了這三條,你就有理由管他們。他們不服,你就打。打完了,再跟他們講道理。道理講不通,再打。打服了,就服了。」
柳如煙在旁邊忍不住笑了。「先生,您這道理,跟夫君的差不多。」
餘樵也笑了。「因為這是對的。對的,就不怕重複。」
「先生,還有嗎?」
「還有一條,得加上。」
李辰問哪一條。
「方伯的權力,得有人管。老朽不當你的手下,可老朽得管著你。你做的事,老朽覺得不對,就說。你不聽,老朽就去找天子。天子管不了,老朽就去找諸侯。諸侯不管,老朽就去找百姓。百姓管不了,老朽就寫書。把你這方伯做的事,一樁一件,都寫下來。讓後人看,讓後人評。」
「先生,您這是要當我的緊箍咒。」
「對。緊箍咒。你怕不怕?」
不怕。有緊箍咒,才知道自己有沒有走歪。」
餘樵點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