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新的交通工具
桃花源文政院。
餘樵站在那幅天下輿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地圖上勾勾畫畫。
李辰坐在旁邊,柳如煙坐在另一邊,幾個西大的學生站在門口,探著頭往裡看,不敢進來。
餘樵畫完了,放下炭筆,退後兩步看了看。「唐王,你來看看。」
李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輿圖上多了幾條粗線,幾條細線,還有幾個圓圈。
餘樵指著那些粗線。「這是主幹道。從新洛出發,往東到永濟城,往西到月華城,往南到秀眉州、月亮城、鳳凰城,往北到洛邑。這些路,必須修通。修通了,人才能走,貨才能運,消息才能傳。」
李辰點點頭。「這些路,大部分已經通了。就是還沒鋪水泥。」
「沒鋪水泥不要緊。先通起來,再慢慢鋪。要緊的是,得有個規矩。什麼車能走,什麼車不能走,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停,都得說清楚。說不清楚,就是亂。亂了,誰也走不了。」
「先生,您覺得該怎麼定?」
「第一,官道歸官道,商道歸商道。官道走官車、軍車、急報。商道走商隊、百姓。分開走,不搶路。第二,設驛站。十裡一亭,三十裡一驛。亭有亭長,驛有驛丞。管修路,管治安,管傳遞消息。第三,定速度。急報,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商隊,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打仗的時候,另說。」
「先生,這些規矩,諸侯能認嗎?」
餘樵笑了。「認不認,由不得他們。你是方伯,規矩你定。定了,就得守。不守,就罰。罰了,就有人怕。怕了,就守規矩。」
柳如煙在旁邊問:「先生,那細線呢?」
餘樵指著地圖上那些細線。「這是支路。連接各村鎮,各山寨,各礦場。路窄,不好走,可也得修。不修,百姓出不來,山貨運不出去。出不來,就窮。窮了,就亂。亂了,就不好管。」
「先生,這些支路,誰出錢修?」
「誰受益,誰出錢。一個村子的路,村子裡出人出錢。幾個村子共用的路,幾個村子一起出。官府補貼一部分。不能全讓百姓掏,也不能全讓官府掏。」
李辰點點頭。「先生想得周到。」
餘樵又指著地圖上那些圓圈。「這是城。新洛、永濟城、秀眉城、月亮城、鳳凰城、月華城、百花鎮。這些城,是咱們的根基。根基穩了,才能往外擴。根基不穩,擴出去也是虛的。」
「先生,這些城,該怎麼管?」
「各城有各城的規矩。可有一條,必須一樣——度量衡。尺子一樣長,秤一樣準,鬥一樣大。不然,這邊一斤是一斤,那邊一斤是八兩,做生意怎麼做?」
柳如煙笑了。「先生說得對。這事兒,錢芸早就跟我說過。秀眉州那邊,還有人用前朝的秤,一斤隻有十二兩。百姓吃了虧,還不知道找誰。」
「所以得統一。不統一,就是亂。亂了,誰也占不了便宜。」
李辰在地圖前站了很久,把餘樵畫的那些線、那些圈都記在腦子裡。
「先生,還有嗎?」
「還有。地大了,人多了,事就多。事多了,就得有人管。不能什麼都找你。你一個人,跑斷腿也管不過來。」
「那誰來管?」
「分片管。新洛這一片,柳夫人管。永濟城這一片,玉娘夫人管。秀眉州這一片,讓陳禾管。月亮城這一片,月亮夫人管。鳳凰城那邊,柳飛絮自己管。月華城那邊,李嫣然夫人管。百花鎮那邊,花家姐妹管。各管各的,大事跟你商量,小事自己拿主意。」
柳如煙說:「先生,這主意好。可這些人,都能服眾嗎?」
「服不服,看本事。沒本事,換人。有本事,就留著。你是方伯,你說了算。」
「先生,您這是在給我搭架子。」
「對。搭架子。架子搭好了,才能往上蓋房子。架子搭不好,蓋多高都得塌。」
李辰想了想,又問:「先生,還有一件事。」
餘樵問什麼事。
「地盤大了,最難的,是不能快知道各地消息。秀眉州出了事,傳到新洛要好幾天。月亮城出了事,傳到新洛也要好幾天。等我知道了,事已經鬧大了。修路是辦法,可路修好了,馬跑得再快,也得一兩天。有沒有更快的法子?」
「更快的法子?飛鴿傳書?」
李辰搖搖頭。「鴿子能傳信,可鴿子不聽話。飛到哪兒去,說不準。而且鴿子能帶的信太小,寫不了幾個字。」
餘樵想了想。「那還有什麼法子?」
李辰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雪。「先生,您聽說過電報嗎?」
「電報?那是什麼?」
李辰轉過身,看著餘樵。「用電傳信。這邊一按,那邊就收到。千裡之外,眨眼就到。」
餘樵瞪大了眼睛。「用電?電還能傳信?」
「能。用一根線,連著兩頭。這邊通電,那邊就有反應。不通電,就沒反應。用通電的長短、次數,編成符號。不同的符號,代表不同的字。這邊按,那邊記。一封信,眨眼就到。」
餘樵張大了嘴。「這……這不是神仙法術嗎?」
「不是法術。是學問。電學。電學通了,就能做到。」
餘樵沉默了好一會兒。「唐王,你說的這個電報,老朽聞所未聞。可老朽知道,你從不說大話。你說能,就一定能有。可現在,咱們有這個本事嗎?」
李辰搖搖頭。「沒有。電學這東西,我也隻是知道個大概。真要造出來,得有人懂電,懂材料,懂工藝。咱們現在,一樣都沒有。」
「那得多久?」
李辰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也許一輩子。」
餘樵不說話了。
李辰又說:「除了電報,還有一種東西,叫蒸汽車。不用馬拉,不用牛拉,燒水就能跑。比馬快,比馬能拉。一天能跑幾百裡。」
餘樵這次沒驚訝,隻是看著他。「唐王,你說的這些,都是你腦子裡想的?」
「不是想的。是見過的。」
「見過?在哪兒見過?」
李辰沒法解釋,隻能說:「在夢裡。」
餘樵沉默了很久。「唐王,你說的這些,老朽不懂。可老朽知道,有些事,急不得。電報也好,蒸汽車也好,都是以後的事。現在要緊的,是把路修好,把人管好,把地種好。路通了,人來了,地種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李辰點點頭。「先生說得對。」
餘樵又說:「可有一條,你得記住。」
李辰問哪一條。
「你腦子裡那些東西,不能爛在肚子裡。得寫下來。畫下來。傳給後人。你這輩子造不出來,下輩子也許能。下輩子造不出來,下下輩子也許能。總有一天,能造出來。」
「先生,您信我?」
「信。你說的那些事,老朽一件都沒見過。可老朽信你。因為你是個講道理的人。講道理的人,不會胡說八道。」
李辰對著餘樵深深行了一禮。「先生,謝謝您。」
餘樵扶起他。「別謝。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替你撐幾年。你把路修好,把人管好,把地種好。以後的事,交給以後的人。」
正說著,墨燃從外面走進來。老頭兒穿著一件滿是油污的棉袍,手裡拿著一捲圖紙,滿臉興奮。
「王爺!王爺!您看看這個!」
李辰接過圖紙,展開來看。是一張火銃的圖紙,畫得很細,標著尺寸、材料、工藝。
「墨先生,這是?」
「新火銃。比以前的輕便,射程也遠了。裝填快了五息。王爺,您試試?」
李辰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餘樵。「先生,您也看看。」
餘樵接過去,看了一遍。「老朽不懂火銃。可老朽知道,打仗靠的不光是火銃,是人。人不行,火銃再好也沒用。」
「先生,您這話……」
「老朽是說,火銃要造,人要練。光有火銃,沒人會用,就是燒火棍。光有人,沒火銃,就是送死。兩樣都得有。」
墨燃點點頭。「先生說得對。」
「墨先生,火銃的事,您抓緊。電報的事,您也琢磨琢磨。」
墨燃愣住了。「電報?那是什麼?」
李辰把電報的事又說了一遍。墨燃聽完,眼睛瞪得溜圓。「用電傳信?王爺,您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不是天方夜譚。是學問。您先琢磨琢磨,不懂的,咱們慢慢學。」
墨燃撓撓頭。「行。老朽琢磨琢磨。」
他轉身要走,李辰叫住他。「墨先生,還有一件事。」
墨燃回頭。
「蒸汽車的事,您也琢磨琢磨。燒水就能跑的車,不用馬拉。」
墨燃張大了嘴。「王爺,您今天這是怎麼了?又是電報,又是蒸汽車,您這是要把老朽的腦子燒壞啊。」
李辰哈哈大笑。「燒不壞。您腦子好使,慢慢琢磨。」
墨燃搖搖頭,拿著圖紙走了。
餘樵看著他背影,嘆了口氣。「唐王,你說的那些東西,真能造出來?」
「能。可要時間。」
餘樵問多久。
「也許很久。可隻要有人琢磨,總有一天能成。」
餘樵點點頭。「那就慢慢琢磨。不急。」
傍晚的時候,柳如煙坐在窗前,手裡捧著賬本,一筆一筆地算。李辰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如煙,忙什麼呢?」
「算賬。錢芸說,今年茶葉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銀子也多了三成。得算算,這些銀子怎麼花。」
「修路。辦學堂。造火銃。買藥材。給百姓減稅。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你倒是不愁花不出去。」
「愁的是不夠花。」
柳如煙合上賬本。「夫君,餘先生今天說的那些,你都記住了?」
李辰點點頭。「記住了。」
「那你打算先做什麼?」
「先修路。路通了,什麼都好辦。路不通,什麼都白搭。」
柳如煙握住他的手。「那就先修路。別的,慢慢來。」
「對。慢慢來。」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紛紛揚揚的,把桃花源蓋成一片白。
那些孩子們還在院子裡瘋跑,笑聲一陣陣傳進來。
李辰看著他們,忽然說:「如煙,你說,他們長大了,能看到電報嗎?」
柳如煙想了想。「也許能。也許不能。可不管能不能,他們都會記得,是他們的爹,先想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