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73章 李懷莘、李安國

  永濟城的春天來得比洛邑晚。杞河岸邊的柳樹剛抽了芽,石料場後面的桃花林倒是開得早,粉艷艷一片映著遠處工業區的煙囪。

  李賢姝生兒子的那天,正趕上挖掘機第四代液壓泵試機。

  石料場上內燃機突突發響,產房裡孩子哭聲更響,兩股聲浪隔著一道院牆較勁。

  墨燃蹲在液壓泵旁邊,手裡攥著扳手。耳朵卻豎著聽產房那邊的動靜。哭聲從產房那邊炸開時,手裡扳手一滑差點掉進油缸。

  玉娘坐在產房外間的暖榻上。懷裡抱著李待春,待春剛滿百日,眼睛又黑又亮,小手攥住玉娘的衣襟不放。

  哭聲響起來時,李小荷從裡面推門出來。手上還沾著熱水。

  「是個兒子。七斤八兩。嗓門比他爹還大。」

  玉娘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低頭看了一眼待春的小臉,又擡頭望向產房門口。嘴角彎起來。李待春的小手正好抓在她衣襟的盤扣上,抓得緊緊的,彷彿知道從今天起又多了一個弟弟。

  「賢姝呢?」

  「精神得很。生完了還問挖掘機的液壓泵試完了沒有。說讓墨先生把試機數據留著,她後天自己去看。」

  「這女人。鐵打的。我生待春的時候躺了兩天。她後天就要去看液壓泵。」

  「讓她去。躺著她更難受。賢姝是鐵廠裡泡出來的,生孩子對她來說就是換了個車間。繒侯那邊電報發了嗎。」

  「發了。繒侯回電說——外孫名字讓唐王定。他那邊正在修騾馬道第三段,每天扛著鐵鎬跟礦工一起上工地,膝蓋上的傷疤還沒好利索。還問了一句鐵路能不能提前鋪到繒國山口。」

  「鐵路鋪過去要等白崖口水電站的發電機組裝完。墨燃說發電機轉子還要調三個月。繒侯等不了那麼久。」

  「他還真是等不了。電報裡說他現在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蹲在礦山口上看路基。跟賢姝一個性子,閑不住。」

  正說著電報機又響了。李小荷跑過去接,譯出來一看是莘國碼頭來的。玉娘接過紙條看完,笑意從嘴角一直漾到眼角。

  「芷若也生了。兒子。六斤五兩。比賢姝的輕些,但餘大夫說孩子哭聲清亮,母子平安。莘侯樂得在碼頭上放了十掛鞭炮,把碼頭上的魚全驚跑了。莘國漁民說從今往後莘國碼頭不光有魚,還有王子。」

  「芷若呢?」

  「芷若讓相國帶話。說等出了月子,把碼頭二期最後三十丈棧橋畫完。還說兒子的名字也讓你定。」

  李小荷扳著指頭數了數。

  「玉夫人、賢姝夫人、芷若夫人——今年咱們家多了三個孩子。加上去年阿彩阿月阿依那幾個,府裡的搖籃都快不夠用了。」

  「不夠用就再打幾個。咱們家別的不多,就孩子多。老夫人要是還在——」

  玉娘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窗外桃花林的粉艷艷一片,和工業區的黑煙囪隔著一道院牆互相對望著。

  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待春,又擡頭看了看石料場方向。挖掘機的內燃機還在突突發響,液壓泵試機的數據正被墨燃一筆一劃記在本子上。過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老夫人走了半年了。她要是還活著,看到這兩個孩子出生,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她最喜歡熱鬧。桃花源那邊草莓該紅第二茬了。裴寂前兩天發電報來,說老夫人墓前那根拐杖旁邊自己長出來一棵小桃樹。不知道是風吹的籽還是鳥銜的核。」

  「等孩子們滿月了,帶他們去桃花源。讓老夫人看看——她信裡託付的事,都辦到了。」

  李賢姝靠在產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還有些白,手裡沒握著卡尺,擱在被子上,手指卻習慣性地蜷著像在握什麼。

  李辰坐在床沿上。把孩子擱在她懷裡。嬰兒攥著拳頭,眼睛還沒睜開,皺巴巴的小臉縮在襁褓裡,嘴角微微翕動。

  「兒子叫什麼。」

  「李安國。安是安寧的安,國是國家的國。」

  「李安國。他爹給唐國安邦,給他取名安國。是讓他將來替唐國守著什麼?」

  「繒國。繒國雖小,還沒唐國一個州大。可繒國是唐國的鐵礦山,是你爹用鐵鎬敲出來的,是你用圖紙畫出來的。你爹在碎石灘上被圍了十三天,沒把繒國交出去。安國長大了,得回去繼承他的王位——不是去當國君享福的,是去管那片礦山,把繒國的鐵路鋪到唐國境內,讓兩地的鐵礦石用火車運,不再靠騾馬馱。他是繒國未來的國君,也是唐國鐵廠未來的礦主。」

  「你跟他說這些,他能聽懂嗎。」

  「聽不懂。但他長大後翻開這一頁,就知道他爹沒把他當襁褓裡的娃娃,是把他當成一個未來的國君。繒國雖小,可它出鐵。有鐵的地方就有骨頭。安國以後不光有骨頭,還有路。」

  李賢姝低下頭,把嬰兒往懷裡攏了攏。嬰兒的臉蛋貼在她兇口,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

  「我爹要是知道外孫叫李安國——騾馬道第三段他今天能多扛十根枕木。他說過,繒國礦山出鐵,不缺力氣,缺的是路。鐵路鋪到礦山腳下那天,他要親自扛最後一根枕木。」

  幾天後。

  莘芷若靠在產床上,背後墊了兩個枕頭。

  臉色比李賢姝白些,但精神還算好。嬰兒躺在她身邊,六斤五兩,比安國輕些。莘芷若用手指輕輕戳嬰兒的臉蛋,嬰兒打了個哈欠,小小的嘴張成一個圓。

  「兒子叫什麼。」

  「李懷莘。懷是懷念的懷,莘是莘國的莘。」

  「李懷莘。這名字比他哥哥安國的名字軟。」

  「安國守著鐵礦,懷莘守著碼頭。一個硬,一個軟。硬的撐骨頭,軟的撐腰眼。莘國雖小,不如唐國一個州大。但莘國碼頭是杞河的腰眼,上下遊的貨都要從那兒過。懷莘長大了,得回去繼承他外公的王位。不是去當國君管人的,是去管那個碼頭。把碼頭二期修完,讓輪船從上遊一直通到下遊。」

  「懷莘的名字裡有一個『懷』字。」

  「不能忘本。莘國是你爹從第一根木樁開始修起來的。他在碎石灘上把劍遞給你,不是讓你替他報仇,是讓你替他把碼頭修完。碼頭修完了,杞河從頭到尾就都活了。懷莘以後管的不光是莘國的碼頭,是唐國和天下諸侯共享的腰眼。讓他記住,這腰眼是他外公傳下來的。」

  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描過嬰兒眉心。嬰兒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黑得發亮,像杞河冬天的水面倒映的一點星光。

  商丘。宋公府。

  送禮隊從永濟城回來那天,宋公正蹲在自家院子裡看新修的馬樁。馬樁是青石打的,鑿得方方正正,樁頭上刻著玄鳥紋。

  子魚從碼頭一路快步走進來,手裡舉著一捲圖紙,衣襟上沾著鐵鏽。

  「君上。唐王回禮了。人的名,樹的影,方伯的手筆果然不一般。十丈鐵軌,繒國新軋的,每股重好幾百斤,壓得咱們的船吃水深了兩寸。」

  宋公接過子魚遞來的鐵軌圖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圖紙上畫著鐵軌的橫截面,工工整整的工字形,旁邊標著尺寸。工字形的底寬頂窄,軌面上還有軋機留下的細密紋路。他把圖紙擱在膝上。

  「鐵軌。寡人送他白麂皮,他回鐵軌。十張白麂皮換十丈鐵軌。白麂皮是白的,鐵軌是黑的。這東西怎麼用?」

  「鋪在地上,上面跑礦車。唐國在繒國礦山到莘國碼頭之間正在鋪鐵路。鋪好以後礦車能裝幾千斤鐵礦石,不用騾馬馱人背。唐王的意思是——君上送他一張皮,他送君上一條路。這鐵軌是引子,不是全部。收下,鋪在路上,商丘以後也能用鐵軌運貨。不收,擱在城門洞裡生鏽,丟人的是宋國。」

  宋公站起來,走到馬樁旁邊,伸手拍了拍青石樁頭。石材冰冷堅硬,稜角硌手,和鐵軌圖紙上那工工整整的工字形一樣不近人情。他把圖紙捲起來。

  「這鐵軌要是鋪在商丘城門口,天下諸侯會怎麼想?宋公收了唐王的鐵,是不是就等於欠了唐王的路?」

  「君上。唐王這筆賬是明賬。麂皮是白的,鐵軌是黑的,都是面子。一個戴在頭上,一個踩在腳下。他送鐵軌不是要君上還人情,是告訴君上一件事。他不跟宋國比面子,隻問宋國要不要路。要路就鋪鐵軌,不要路就讓它生鏽。宋國立後的事,唐王不會正面點頭,但他送了鐵軌。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他鬆口了。隻是唐王也要面子,不會親口說準字。這十丈鐵軌就是他給君上的答覆。」

  宋公沉默了一會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子魚的眉頭卻慢慢蹙起來,用指節敲了敲圖紙上那道工字形的剖面。

  「君上的難處恰恰也在這裡。唐王的鐵船走得再遠,天子還是天子。後位是天子家事,君上繞開了朝堂直接找唐王,這事在諸侯眼裡已經變了味。他送鐵軌是給台階,可這台階是讓君上走下來,還是讓君上走上去,很難說。」

  「是走下來。他知道唐國再大,也不能替天子開口立後。他送鐵軌,是告訴寡人——後位的事他不會再卡。但也不會親口替寡人說媒。夠了。以後從商丘到洛邑,沿途多修幾條這樣的路,宋國的糧食鐵器運到洛邑比杞河水路還快。到那時,杞河是他的,商路有一半是寡人的。他把鐵軌擱在寡人門口,不是羞辱,是問寡人要不要上車。上車,軌道就接著修。不上車,這十丈鐵軌就爛在城門口。」

  子魚捲起圖紙。宋

  公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那根新修的馬樁旁邊,低頭看了看樁頭上刻的玄鳥紋,紋路裡還嵌著鑿石時留下的細白粉末,在夕陽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玄鳥的翅膀展到一半就被青石的稜角折住了。

  宋公伸出手指把粉末一點一點抹乾凈,指尖沾了白灰在袍角上蹭蹭。

  遠處商丘碼頭又傳來鐵軌枕木落地的悶響,那聲音和石子路上馬車的鐵箍輪完全不一樣——沉沉的,震得腳底闆微微發麻。

  子魚把圖紙卷好,退到廊檐下。他望著宋公站在玄鳥馬樁前看城門方向,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唐王有電報,有鐵軌,有輪船。這些東西每一樣都能把他的命令當天送到最遠的邊關。君上知道他為什麼不用這些發兵來打商丘,卻肯坐下來談鐵軌的事。」

  「他不打商丘,不是打不下來,是不想打。」

  宋公轉過身來,院裡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

  「你用兵書翻了一輩子,我用禮冊堆了一輩子。到頭來他把兵書和禮冊全攤開,把刀裹在圖紙裡面遞過來。寡人看懂了。鐵軌是刀,圖紙也是刀。但拿圖紙遞刀的人——至少讓你自己選接不接。」

  商丘城牆上的更鼓敲了三響,遠處鐵軌枕木的落地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

  那節奏不像戰鼓,不像馬蹄,倒像是什麼巨大的機器正在不緊不慢地打著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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