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飢荒年:美女村長逼我娶老婆

第974章 宋女進洛邑

  立後的事在朝堂上擱了半個月,最終還是定下來了。

  不是陳勉鬆了口,也不是方仲退了步。

  是宋公那十張白麂皮在杞河沿岸晾了一路,晾得天下諸侯都看明白了——唐王收了宋公的禮,還回了他十丈鐵軌。鐵軌是什麼?是鋪路的傢夥。

  鋪路的都送了,還卡著人家女兒的婚事做什麼?

  消息傳到洛邑時正趕上開春後第一場大雨。

  朱雀大街上的積水淹過了腳踝,禦史台的門檻被雨淋得發了黑。

  陳勉撐著一把破油紙傘站在班房門口。雨水從房檐上嘩嘩往下淌,臉色比天還陰。

  王珣從禮部衙門出來,沒撐傘。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他也不擦,就站在雨裡看著陳勉。

  「陳大人。定下來了。禮部下個月就得把納採的儀仗打點好。玄纁、束帛、玉璧、金馬鞍。宋公要親自送女入洛邑。」

  「麂皮是白的,鐵軌是黑的。宋公把皮子送出了面子,唐王把鐵送出了路子。咱們在朝堂上爭得面紅耳赤,他們倆在杞河上已經握過手了。立後這事本來是天子家事,到頭來還是唐王說了算。」

  「這朝堂上,有人說我是唐王的刀子,有人說我是太後的嘴。我誰的人都不是,隻是咽不下這口氣。宋公在苦草坡圍了莘國十三天,轉頭就把女兒送進天子的後宮。天子的床,成了給宋公擦臉的毛巾。」

  「你這話跟我說說的,別往外說。後位定了宋女,可妃位還空著不少。上回——讓我問句實話。後冠戴在宋家女兒頭上,你甘心?」

  「不甘心。可天子說了。擴選秀女,不限於一國一姓。東方諸侯之女,西域諸邦之媛,有德者皆可入選。宋女是皇後,別的妃子還有機會。立後是定局,爭妃是開局。柳太後已經讓禮部擬名單了。她比咱們快——咱們還在咽氣,她已經在量尺寸了。」

  長樂宮暖閣裡。柳如意正拿著禮部送來的禮單細看。

  老太監弓著腰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蓮子羹。

  禮單很長,從玄纁束帛到玉璧金鞍,每一項後面都注了數量和出處。她翻到最後一頁停下,手指在「迎親儀仗」四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這上頭寫的東西,有幾樣是當年本宮進宮時沒有的。玄纁十匹——本宮當年隻有三匹。束帛五束——本宮當年隻有一束,還是府裡舊貨翻新的。玉璧一對——本宮當年連玉璧的邊都沒摸著,禮部送來的定親禮隻是一隻銅簪子。金馬鞍一副——本宮當年是坐著青布小轎從偏門擡進來的,連馬都沒有。」

  「太後娘娘。這些您當年沒有的,如今您親手替別人安排了。不難受嗎?」

  柳如意端起蓮子羹喝了一口。碗沿碰在唇邊,瓷是涼的,羹是溫的。她把碗擱回案上,碗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為什麼要難受。我當年沒有,是因為有人不給我。現在我能給,是因為我把簾子坐穩了。這禮單上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少。所有東西要新的。玉璧要南陽新採的,不要庫房裡的存貨。金馬鞍去禦馬監挑,鑲松石的,不鑲瑪瑙。瑪瑙太艷,跟宋女的年紀不配。」

  「當年沒人給,今天我自己給。給足了她,就是給足了我自己。也讓天下人看看——柳太後不是小氣的人。我當年缺什麼,現在就給她補什麼。補的不是她,是我自己當年跪在偏門口淋的那場雨。」

  「娘娘。迎親那天,您穿什麼。」

  「鳳穿牡丹的暗紅料子。不要明黃。明黃是皇後的顏色。這後宮有的是人想穿明黃,可穿明黃的人,簾子後面坐不穩。讓他們看看——坐在簾子後面的女人,不需要明黃。」

  老太監跪下磕了個頭。額頭碰在金磚上悶悶的一聲。

  「娘娘,老奴鬥膽說一句。您這些年熬出來,靠的就是不爭明黃。」

  「起來吧。讓人去把東配殿收拾出來。那間偏殿的門鎖打開。宋女進宮以後住那兒。窗對著老梅,開了窗就能看見梅花。」

  「鄭太後那間?」

  「是。偏殿鎖了這麼久,該開了。本宮不怕舊人回來。怕的是新人連舊人的影子都踩不著。宋家的女兒住進鄭家的舊殿,這天下就沒人會再提——冷宮裡那個康妃了。」

  商丘城門外的官道上,宋公的送親隊伍排了三裡長。

  打頭的是三百騎兵,黑旗黑甲,馬刀裹著紅綢。

  後面跟著二十輛禮車,每輛車上紮著紅綢花,輪子在黃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再後面是宋女的鑾轎,轎簾是水紅色的,綉著玄鳥銜枝的圖案。擡轎的八個壯漢是宋國大營裡挑出來的精兵,每一步踩下去都齊刷刷的,黃土路上騰起一線細細的煙塵。

  宋公騎在一匹黑馬上。馬鞍是新打的,鑲著綠松石——不是瑪瑙。

  子魚騎著另一匹馬跟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份鐵軌圖紙。紙邊已經被揉得起了毛,他在馬背上又展開看了一眼,工字形的剖面已經被汗水洇模糊了一道邊。

  「君上。您這次送女入洛邑,陣仗比當年朝貢天子還大。這排場——送的是女兒的嫁妝,還是宋國的底氣?」

  「嫁女兒的嫁妝。底氣得自己帶。唐王在杞河上晾過我的麂皮,天下人都看見了。今天我把女兒送進洛邑,不是偷偷摸摸擡進去的,是從正門堂堂正正走進去的。這三百騎兵不是去打仗,是去告訴洛邑——宋公的女兒,配得上天子的正宮。我在苦草坡打了敗仗,這事天下人都知道。可我女兒沒打過敗仗。她的腰桿,用我的馬隊撐直。」

  「君上想過沒有。唐王的鐵軌就擱在商丘城門口,還沒鋪下去。這鐵軌一天不落地,宋國和唐國之間就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坎。」

  「今天嫁女兒,不是為了給唐王看。是為了給天下人看。宋國還在,公侯的體面還在。至於鐵軌——等送完親回來,你親自盯著鋪。我不想欠唐王的路,也不想欠他的情。這鐵軌鋪下去以後宋國的兵車糧食運到洛邑比杞河水路還快。商丘的糧倉加上洛邑的兵符,才是真正的底氣。」

  送親隊伍進了洛邑城門時,朱雀大街上站滿了百姓。

  上次這條街上站滿人,是姬老夫人的靈車。

  靈車走的是白。今天鑾轎走的是紅。

  街兩邊的鋪子門口掛起了紅燈籠,賣包子的老張頭把蒸籠搬到街邊上,餿了的包子全換了新餡,這趟包子沒收一文錢,卻是替宋公的騎兵捧場。

  豆腐鋪的孫婆婆被孫子攙著,手裡拄著拐杖,眯著眼看騎兵隊刷刷地走過去。拐杖就是當年姬老夫人送的那根,杖頭刻著草花,已經被手攥得發亮。

  「上回這條街上全是白。這回全是紅。」

  「老夫人要是還在,看到這麼多紅——應該會笑。她最喜歡熱鬧。」

  宋女坐在鑾轎裡。

  轎簾放下來了,看不見臉,隻看見水紅色的轎簾在風裡輕輕擺動。

  轎簾上的玄鳥銜枝圖案是用銀線繡的,針腳極密,綉一隻玄鳥用了大半年。

  鑾轎經過朱雀大街正中時,一陣過堂風吹得每家每戶門頭的紅燈籠齊齊打了個轉。

  簾角被風掀起極短短的一瞬,剛巧能讓街邊踮腳張望的人群瞥見簾後下頜一道極柔和的弧度。轉瞬即逝,簾角落回原處,玄鳥依舊銜枝。

  長樂宮正殿。大婚的鐘聲敲了九響。

  姬明穿著玄纁色的袞服,十二旒的冠冕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站在禦案前,背挺得筆直,這個姿勢從昨晚獨自在殿裡站了半個時辰之後就沒變過。

  宋女被禮官引進來。鳳冠垂下的珠串遮住了眉眼,裙擺拖在金磚上沙沙地響,每走一步珠串輕輕碰出聲——那聲音細密而均勻,沒有絲毫慌亂。

  禮官念完了冊封詔書,念完了祝詞,念完了所有該念的。兩個人並肩站在禦案前,接受百官朝賀。

  陳勉站在文官列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王珣在旁邊低聲說了句:「今天以後,你我再爭妃位,就是替別人做嫁衣了。」

  方仲站在對面,嘴角壓著一點笑意,沒壓住。

  當天夜裡。長樂宮東配殿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窗台上的灰抹得乾乾淨淨,窗開著半扇,月光從老梅枝丫間漏進來,照在青磚地面上。老梅的花苞全都綻開了,開得正盛,花瓣在夜風裡輕輕顫著,偶爾有一片落在窗台上。

  宋女坐在床邊。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著,節奏和朱雀大街上過堂風吹動紅燈籠時一樣緩。

  窗台上擱著一盆素心蘭。盆是舊盆,盆沿上磕掉了一小塊瓷,但蘭花養得很好,葉子上還掛著一滴剛剛淋上去的水珠。那不是禦花園新進的奇花,是永壽宮窗台上那盆陪了柳如意十三年的素心蘭。

  柳如意把它送給宋女的唯一理由很簡單——鄭太後當年在冷宮門口把素心蘭端給她時說了一句「這盆蘭花好養活」。這句話她記了十幾年,現在這盆蘭花也該替她傳給新人了。

  姬明推門進來。月光照在臉上,十五歲的少年天子,臉上還有些青澀,可目光已經不像幾個月前那樣躲閃了。

  「朕小時候,最喜歡在廊下聽更漏。滴答滴答,整夜整夜地聽。那時候簾子後面坐著鄭母後,有什麼心事都跟她說。後來她去了桃花源,更漏聲就變得特別響。現在又有人跟朕一起聽更漏了。」

  「這盆素心蘭——是母後讓她放在這兒的。」

  「很舊。」

  「舊東西有舊東西的分量。這盆蘭花陪了母後十三年。她把它送給你,不是送花,是送你一句話。她在冷宮裡等了十三年,才等到今天。」

  窗外老梅的枝丫輕輕搖了一下。一片花瓣落下來,落在素心蘭的盆沿上。月光把梅花瓣染成了淡淡的銀白色,擱在那道破瓷口上,恰好蓋住了舊痕。

  姬明沒有急著說話。他在窗邊多站了一會兒,目光從素心蘭移到窗外那株老梅,又從老梅移回來,最後落在宋女被珠串遮住的眉眼上。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這盆蘭花舊了,可它陪了母後十三年。你是新人,新人能不能在這間舊殿裡生根。朕告訴你,這間偏殿關了快兩年,窗台上的灰攢了一層。母後讓人打開它時,隻吩咐了一件事——把窗對著老梅。」

  「宋公有鐵軌鋪在商丘城外,這盆素心蘭的根卻紮在洛邑的土裡。鐵軌是新的會生鏽,老根年年發新芽。」

  柳如意隔著宮牆站在永壽宮的窗後,親眼看著東配殿的燭火由明轉暗。轉過身就對老太監吩咐。

  「明天蓮子羹減一顆桂圓。甜頭給過了,往後就得淡些。」

  「娘娘不擔心?」

  「這盆花在她那邊窗台上擱著,根是我澆的水,葉子是她自己養。往後開成什麼樣,看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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