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招人幹活
李辰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那張畫滿了圈圈叉叉的梅田鎮地圖。
玉娘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杯,一口沒喝。
秀雲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本子,筆尖抵在紙上,等著記。
阿蔔杜勒老爹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那個胖兒子,娃娃流著口水,抓著老爹的鬍子玩。妞妞趴在桌沿上,盯著地圖上那個「梅田鎮」三個字,用手指頭描來描去。
李小婉端著一盤橘子進來,放在桌上。「哥哥,這是秀眉州送來的,今年新下的,甜得很。」
李辰拿起一個橘子,掰開,遞給妞妞一半。妞妞塞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睛。「爹,騙人,酸的。」
李小婉笑了。「酸的?我嘗嘗。」掰了一瓣放進嘴裡,臉皺成了一團。「真是酸的。陳禾那傢夥,送的什麼破橘子。」
玉娘放下茶杯。「陳禾不會種橘子。他隻會種水稻。橘子是旁邊村子種的,大概是今年的雨水不好。」
李辰把酸橘子放下,拿起地圖。「不說橘子了。說正事。」
秀雲翻開本子,筆尖點上去。「唐王,梅田鎮的事,您定。」
李辰指著地圖上的谷地。「這裡,以後就是梅田鎮的中心。煤田在腳下,硫鐵礦在旁邊。往北通百花鎮,往東通陶瓷基地,往下通永濟河。這個地方,將來要住人,要幹活,要出貨。誰來管?」
玉娘看了一眼秀雲。「秀雲管。她管了這麼久的工坊,沒出過岔子。梅田鎮的事,比工坊大,可她扛得住。」
秀雲的筆頓了一下。「玉娘,我……」
玉娘擺擺手。「別推。你姐姐秀眉,當年修永濟河,幾千人的工地,她一個人扛下來了。你是她妹妹,不會比她差。」
阿蔔杜勒老爹從門檻上站起來,把娃娃遞給旁邊的女人。「唐王,老朽呢?老朽幹點什麼?」
「老爹,您也跑不了。梅田鎮就在永濟河邊上,以後河道的事,您得管。挖煤要治水,碼頭要防水,鐵軌要排水,哪樣都離不開水。您是這個——」豎起大拇指。
阿蔔杜勒摸了摸鬍子。「老朽拿唐王的俸祿,不幹活心裡不踏實。可老朽不懂挖煤,隻懂水。」
玉娘說。「不用您懂挖煤。您懂水就行。煤挖出來,要用水洗。洗煤的水往哪兒排,排了會不會淹了下遊,這是您的事。梅田鎮到永濟城的河道,每年要清淤,這也是您的事。還有,梅田鎮以後要建水渠、修水井、搭水車,哪樣都離不開您。」
阿蔔杜勒想了想。「這麼說,老朽的事還不少。」
妞妞插嘴。「老爹,您不是還有兒子要帶嗎?抱著兒子去河邊,一邊看水一邊哄娃。」
阿蔔杜勒笑了。「對。一邊看水一邊哄娃。兩不耽誤。」
李辰看著地圖上那片谷地。「地方有了,管事的人有了。下一步,招人。沒人,什麼都幹不成。」
李小婉舉手。「哥哥,招人的事,我來辦。永濟城人多,找活乾的更多。貼個告示,一天能招幾百人。」
李辰搖頭。「不能光招人。得挑人。挖煤要力氣大、膽子大的。修路要會看地勢、會砌石頭的。建碼頭要會水、會打樁的。不能什麼人都要。」
「那怎麼挑?」
「讓胡老三挑。他帶過礦工,知道什麼人能幹礦上的活。讓墨先生挑。他帶過工匠,知道什麼人能幹修路的活。讓阿蔔杜勒老爹挑。他懂水,知道什麼人能幹碼頭的活。」
玉娘點頭。「對。專業的人挑專業的人。」
妞妞舉手。「爹,那我挑什麼?」
「你挑橘子。挑甜的,不要酸的。」
妞妞拿起那個酸橘子,咬了一口,酸得齜牙咧嘴。「這個就不行。」
所有人都笑了。
阿蔔杜勒把娃娃遞給女人,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唐王,人招到了,住哪兒?不能讓人睡在野地裡。」
李辰指著谷地旁邊的一塊高地。「那裡,建工人宿舍。先建一排,夠住一百人。不夠再建。磚房,結實。一間住四個人,上下鋪。有窗有門,不漏雨。」
「吃飯呢?誰給工人做飯?」
「招廚子。一個廚子管五十個人的飯。四個廚子,夠兩百人吃。以後人多了,再多招。」
李小婉舉手。「哥哥,廚子也歸我招?」
「歸你。可別招隻會煮粥的。工人幹力氣活,要吃乾的。米飯、饅頭、麵條,管飽。」
「工人住的地方有了,幹活的地方呢?煤怎麼挖?露天挖還是打洞挖?」
「露天挖。煤層埋得淺,挖掉上面的土,就能見煤。比打洞安全,也快。」
「露天挖,挖出來的土往哪兒放?」
李辰指著谷地旁邊的一條溝。「那裡,填溝。溝填平了,就是平地。平地上可以蓋房子、修路、種樹。」
墨燃點頭。「行。老朽去算算,挖多少土,填多少方。」
阿蔔杜勒老爹又開口了。「唐王,路呢?沒路,煤運不出去。工人也走不進來。」
李辰指著地圖上從谷地到永濟城的方向。「先修這條路。梅田鎮到永濟城,十裡地。水泥路,兩丈寬。能走馬車,能走翻鬥車,能走人。」
玉娘問。「十裡水泥路,要多少水泥?」
李辰看向墨燃。墨燃掐著手指算了算。「十裡路,兩丈寬,五寸厚。少說也要五千桶水泥。永濟城的水泥廠,一個月隻能產一千桶。得燒五個月。」
李辰搖頭。「五個月太慢了。先修一半。從梅田鎮到河邊碼頭,先修通。煤挖出來,先走鐵軌到碼頭,裝船運到永濟城。從永濟城到梅田鎮的路,慢慢修。」
秀雲問。「那從梅田鎮到百花鎮的弔橋呢?什麼時候修?」
「弔橋不急,等煤挖出來了,再修不遲。」
阿蔔杜勒點頭。「對。先緊要緊的修。碼頭第一,鐵軌第二,大路第三。」
李小婉問。「哥哥,一期工程要多久?」
李辰看向墨燃。墨燃又掐手指。「碼頭,半個月。鐵軌,一個月。大路,一個月。加起來,一個半月。」
李辰搖頭。「不能一個半月。碼頭十天,鐵軌二十天,大路二十天。五十天,一個半月多五天。抓緊點,四十天。」
「王爺,您這是趕鴨子上架。」
「鴨子不上架,就永遠在地上。上了架,才能飛。」
永濟城,碼頭。
告示貼出去了,白紙黑字,寫著一行大字:「梅田鎮招工,挖煤、修路、建碼頭。工錢日結,幹一天給一天。有力氣的來,沒力氣的別來。」
胡老三蹲在告示旁邊,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摞登記簿。來應徵的人排成了長隊,從碼頭一直排到城門口,少說也有幾百人。
胡老三扯著嗓子喊。「一個一個來!別擠!排好隊!」
一個黑壯漢子擠到桌前,拍了拍兇脯。「我!挖過煤!幹了五年!」
胡老三問。「在哪兒挖的?」
漢子說。「東山國。那邊煤窯,全是人挖人背。累得要死,工錢還少。」
胡老三在本子上記下名字。「梅田鎮的煤,露天挖,不用鑽洞。比東山國輕鬆。工錢一天三十文,幹得好再加。」
漢子眼睛亮了。「三十文?比東山國多一倍!幹!」
旁邊一個瘦子擠過來。「我也幹過礦。可我是背煤的,不是挖的。」
胡老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背煤的也行。梅田鎮有鐵軌,不用人背。可你有力氣,可以幹別的。修路,建碼頭,都行。一天三十文,幹不幹?」
瘦子點頭。「幹!」
秀雲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本子,記著人數。「胡老三,今天招了多少了?」
胡老三翻了翻登記簿。「上午一百二十個。下午再來一百個,夠了。」
秀雲搖頭。「不夠。唐王說了,至少三百人。碼頭要人,鐵軌要人,大路要人,挖煤要人。三百人,緊巴巴的。」
胡老三喊。「下午再多招一百!湊夠三百!」
阿蔔杜勒老爹蹲在碼頭邊上,面前擺著一堆石頭。幾個工匠蹲在旁邊,聽他指揮。老爹拿著一根木棍,在石頭上畫線。「這塊,打一個眼。那塊,鑿一個槽。石頭要咬合在一起,不能松。」
一個工匠問。「老爹,這碼頭,用石頭砌,不用水泥?」
阿蔔杜勒搖頭。「用水泥。可石頭之間要咬合,水泥隻是填縫。光靠水泥,不結實。石頭咬住了,水泥灌進去,百年不壞。」
工匠點頭。「懂了。」
妞妞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小石頭,學著老爹的樣子畫線。「老爹,我畫得對不對?」
阿蔔杜勒看了一眼。「對。可線畫歪了。重畫。」
妞妞用袖子擦掉,重新畫。這次直了。
阿蔔杜勒笑了。「好。妞妞將來能當工程師。」
「工程師是什麼?」
「就是畫線的人。工人照著線幹活。」
「那我要當工程師。畫好多線,讓工人照著幹。」
墨燃蹲在谷地裡,面前擺著一堆鐵軌。鐵軌是從慶國運來的,一根一根,又長又重。幾個工匠在鋪軌,把鐵軌架在枕木上,用道釘固定。
胡老三走過來。「墨先生,這鐵軌鋪好了,翻鬥車能自己滑下去?」
「能。坡陡,重力拉著走。不用馬拉,不用人推。」
「那怎麼剎車?」
墨燃指著鐵軌旁邊的一根木棍。「那裡,裝一個剎車桿。翻鬥車往下滑的時候,工人把剎車桿往下壓,車輪就被剎住了。想快就松,想慢就壓。」
「這東西,好學嗎?」
「好學。半天就會。」
傍晚,李辰站在梅田鎮的高地上。面前是一排正在挖地基的工人宿舍。磚頭堆了一地,石灰漿桶擺了一排。秀雲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圖紙,指揮工人砌牆。
「這面牆,往左偏了一寸。拆了重砌。」
工人苦著臉。「秀雲姑娘,一寸不礙事吧?」
秀雲瞪了他一眼。「一寸不礙事?牆歪了一寸,屋頂就歪了一寸。屋頂歪了一寸,下雨就漏水。你願意住漏雨的房子?」
工人不說話了,拆了重砌。
李小婉端著一碗水走過來,遞給李辰。「哥哥,喝口水。」
李辰接過來喝了一口。「小婉,今天招了多少人?」
李小婉翻開本子。「三百二十個。胡老三招了一百八十個,墨先生招了八十個,阿蔔杜勒老爹招了六十個。夠了。」
「廚子呢?」「招了四個。都會做乾飯。今天晚上就開工,給工人做飯。」
「好。明天正式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