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周庸降價賣煤
東山國王宮。周庸坐在王座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是南越深山來的雲霧茶,山神夫人送的,說是今年的新茶,一斤值十兩銀子。
周庸喝了一口,苦得皺眉,可沒吐出來——十兩銀子一斤,吐了心疼。
王德站在下面,滿臉堆笑。「大王,唐國那邊下個月的煤,咱們還漲不漲價?」
周庸放下茶杯。「漲。為什麼不漲?唐國離不開咱們的煤。他們的蒸汽機一天燒幾千斤,沒煤就停。停了,電就沒了。沒了電,李辰那個什麼工業就完蛋。」
「大王,聽說唐國那邊自己在找煤。萬一找到了……」
周庸擺擺手。「找煤?哪有那麼容易。唐國境內那幾座山,老早就探過了,沒煤。他們要找,也得找個三年五年。三年五年後,咱們的銀子早賺夠了。」
旁邊一個大臣湊過來。「大王,山神夫人那邊又派人來了,說想多買些煤。價錢好商量。」
周庸眼睛一亮。「多買?買多少?」
大臣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斤。比上個月多一千斤。」
周庸笑了。「好。賣。價錢加兩成。她不是有錢嗎?讓她出。」
大臣點頭。「是。老臣去辦。」
周庸站起來,在殿裡走了幾個來回,意氣風發。
幾年前被曹侯打得抱頭鼠竄,差點亡國。如今靠著賣煤、賣鐵、賣木材,國庫漸漸鼓了,腰桿也硬了。加上跟山神夫人搭上了線,弄了幾百條火銃,雖然質量不怎麼樣,可好歹是火銃。有了火銃,就有了底氣。
「王德,唐國那邊,李辰最近在幹什麼?」
「回大王,還是在搞那個什麼電。永濟城的街上,晚上亮起了燈泡,不用油不用蠟,亮得跟白天一樣。」
周庸哼了一聲。「花裡胡哨的東西。亮有什麼用?能當飯吃?能當炮使?」
王德不敢接話。
周庸又說。「煤的事,盯緊了。唐國要多少,咱們給多少。可價錢不能少。一文都不能少。」
王德點頭。「是。一文都不少。」
東山國與唐國交界處的煤礦。礦工們背著煤筐,從礦井裡爬出來,一個個黑得像炭。
工頭站在洞口,手裡拿著一塊木闆,上面記著每個人背了多少筐。
一個礦工把煤筐往地上一倒,擦了擦汗。「工頭,今天的工錢能不能現結?我家裡等米下鍋。」
工頭瞪了他一眼。「現結?規矩是月底結。月底之前,一文都沒有。」
礦工低下頭,不說話了。旁邊幾個礦工湊過來,小聲嘀咕。
「聽說了嗎?唐國那邊在招挖煤的,一天三十文,幹一天給一天。」
「三十文?比咱們多一倍!」
「不光工錢高,還管飯。乾的,米飯饅頭,管飽。」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前天去了,昨天就上工了。他說那邊煤是露天挖,不用鑽洞,安全。還有鐵軌,煤裝上車自己滑下去,不用人背。」
工頭聽見了,走過來。「嘀咕什麼?幹活去!」
礦工們散開了,可眼神裡都藏著東西。
東山國王宮。王德慌慌張張跑進來,連滾帶爬。「大王!不好了!」
周庸正在喝茶,被嚇了一跳,茶灑了一身。「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王德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大王,唐國那邊……唐國那邊找到煤了!」
周庸手裡的茶杯掉了,摔在地上,碎成幾瓣。「你說什麼?」
「永濟城那邊,沿著永濟河往上走,有個谷地,叫梅田鎮。李辰在那兒發現了大煤田。露天礦,煤層厚,好挖。聽說儲量幾千萬斤,夠用幾十年。」
周庸站起來,椅子倒了。「不可能!唐國境內沒煤!老早就探過了!」
「探礦的是個西域老頭,叫阿蔔杜勒,以前是找水的。他說煤脈是條龍,龍頭在河灘上,龍身子在山溝裡。順著草找的,草長得好的地方底下就有煤。」
周庸臉都白了。「消息可靠?」
王德點頭。「可靠。派去的人親眼看見的。礦已經開了,工人招了三百多。鐵軌也鋪了,碼頭也建了。煤裝上船,直接運到永濟城。」
周庸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旁邊幾個大臣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周庸才開口。「咱們的礦上,工人跑了多少?」
管礦的大臣硬著頭皮說。「跑了三成。聽說唐國那邊工錢高,還管飯,都跑過去了。今天又跑了十幾個。」
周庸一拍扶手。「不準跑!派人守住路口,跑一個抓一個!」
「大王,抓了也留不住。他們心已經跑了,留在礦上也不幹活。今天磨洋工,明天裝病,後天打架。礦上的產量已經少了四成。」
周庸站起來,在殿裡走來走去,像熱鍋上的螞蟻。「漲價!馬上漲價!唐國不是要煤嗎?漲價!漲到五十文一斤!」
「大王,唐國自己有煤了,還會買咱們的嗎?人家家門口就有礦,何必翻山越嶺來買咱們的?」
周庸愣住了。
「還有,唐國那邊的煤,質量比咱們的好。熱值高,灰分少。咱們的煤燒完了留一堆渣,他們的煤燒完了隻剩一點灰。就算價錢一樣,人家也不會買咱們的。」
周庸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唐國做大,咱們喝西北風?」
大臣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主意。
一個年輕大臣站出來。「大王,不如跟唐國議和。他們缺煤的時候,咱們漲價。現在他們有煤了,咱們降價,求他們買。一來保住生意,二來緩和關係。」
周庸瞪了他一眼。「降價?降價求他們買?朕的臉往哪兒擱?」
年輕大臣縮回去了。
另一個老臣站出來。「大王,老臣有一計。」
周庸問什麼計。
老臣壓低聲音。「山神夫人那邊,不是一直在跟唐國作對嗎?咱們可以跟她聯手,斷了唐國的後路。唐國現在忙著搞工業,兵力空虛。咱們跟山神夫人兩面夾擊……」
周庸擺手。「不行。唐國的兵雖然不多,可火銃好。咱們那幾百條破火銃,打獵都費勁,還打仗?送死?」
老臣不說話了。
周庸坐在椅子上,抱著頭,想了半天。「王德,你再去一趟永濟城。見李辰,探探他的口風。看他還要不要咱們的煤。如果要,價錢可以商量。如果不要……」
王德問。「如果不要怎麼辦?」
周庸咬了咬牙。「如果不要,就想辦法讓他要。降價,賒賬,送他幾船白用。先把關係穩住,以後慢慢再說。」
「是。老臣明天就去。」
永濟城,工坊書房。
王德坐在客座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是好的,可他喝不出味道。李辰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張梅田鎮的煤礦地圖,圖上畫滿了圈圈叉叉,標註著煤層的厚度和儲量。
秀雲站在李辰身後,手裡拿著本子,面無表情。墨燃蹲在門檻上,抽著煙袋,眯著眼睛看王德,像看一隻待宰的肥羊。
李辰開口了。「王掌櫃,下個月的煤,我們不買了。」
王德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灑出來。「唐王,為什麼?價錢好商量。以前二十五文一斤,現在二十文,不,十五文。十五文一斤,比唐國自己挖的成本還低。」
李辰搖頭。「不是價錢的事。是我們自己有了煤,夠用了。」
王德急了。「唐王,咱們合作了這麼多年,不能說不買就不買啊。東山國上下幾萬口人,靠賣煤吃飯。您不買了,他們吃什麼?」
墨燃哼了一聲。「吃什麼?吃你們自己的飯。以前靠賣煤賺了不少,該存的有存,該省的有省。餓不死。」
王德擦了擦額頭的汗。「墨先生,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大王說了,隻要唐王願意繼續買煤,價錢好商量。十文一斤,八文一斤,都行。」
李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掌櫃,你們大王以前漲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王德臉紅了。「唐王,那是以前的事。以前我們糊塗,被山神夫人蠱惑了。現在我們清醒了,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朋友。」
秀雲冷笑了一聲。「朋友?漲價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說什麼山神夫人出價比我們高,不漲價就賣給她。現在呢?山神夫人還買你們的煤嗎?」
王德低下頭。「買。可買得少。上個月買了三千斤,這個月隻買了一千斤。她的工坊小,用不了多少。」
墨燃磕了磕煙袋。「早就說了,山神夫人那點用量,還不夠塞牙縫的。你們大王信她的鬼話,活該。」
王德不敢接話。
李辰放下茶杯。「王掌櫃,煤我們可以繼續買。可有個條件。」
王德眼睛一亮。「唐王請說。」
「從下個月開始,你們賣給唐國的煤,價錢五文一斤。每月至少供應十萬斤。質量不能比咱們的差。差一斤,扣一千斤的錢。少一斤,罰十斤的款。」
王德倒吸一口涼氣。「五文?唐王,這個價錢,我們連工錢都發不出來。」
「發不出來就別賣了。我們自己挖。」
王德急了。「唐王,八文。八文行不行?」
「五文。多一文都不要。」
王德咬了咬牙。「五文就五文。可每月十萬斤,我們挖不了那麼多。礦上的工人跑了不少,產量上不去。」
「那是你們的事。挖不了就別簽。」
「唐王,容我回去跟大王商量。明天給您答覆。」
「去吧。明天不來,就算你們不賣。」
王德走了。秀雲關上門,笑了。「唐王,您這刀磨得真快。五文一斤,東山國不但不賺錢,還得賠本。」
「賠本也得賣。不賣,他們的煤爛在山上,一文都不值。賣,至少能少賠一點。」
「活該。誰讓他們漲價。」
李小婉從門口探進頭來。「哥哥,梅田鎮的煤,挖出來成本多少?」
李辰想了想。「人工、工具、運輸、管理,加起來,大概三文一斤。」
「那咱們賣多少錢?」
「不賣。自己用。可東山國的煤,五文買進來,也不虧。三文成本加兩文運費,差不多五文。省得自己挖。」
墨燃點頭。「對。能買就買,省點力氣挖自己的。自己的煤留著,以後漲價了再賣。」
「墨先生也會做生意了。」
「老朽不會做生意。老朽隻會算賬。」
東山國王宮。王德站在殿下,把李辰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周庸的臉黑得像鍋底。
「五文?他這是要我的命!」
王德低著頭。「大王,不賣的話,煤就爛在山上了。賣的話,至少能回點本。礦上的工人雖然跑了不少,可剩下的還能幹活。每月十萬斤,勉強能湊出來。」
周庸咬著牙。「五文就五文。簽。可有一條,讓他先付錢。每月月初付清,不欠賬。」
王德點頭。「是。老臣去談。」
旁邊一個大臣小聲說。「大王,山神夫人那邊,還跟不跟她合作?」
周庸瞪了他一眼。「合作?跟她合作有什麼好處?她買那點煤,還不夠塞牙縫。她的火銃,打十發炸兩發,什麼破玩意兒。從今天起,跟她斷了。專心跟唐國做生意。」
大臣點頭。「是。老臣去辦。」
周庸坐在王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心裡空落落的。
他以為靠著煤就能拿捏唐國,就能跟李辰平起平坐。現在才知道,人家不是沒煤,是懶得挖。家門口的煤挖出來,比自己的便宜一半。以前漲價漲得歡,現在降價求著人家買。臉丟盡了,錢也沒賺到。
「王德。」
「老臣在。」
「去永濟城簽合同。五文就五文。簽完了,請唐王吃頓飯。就說……就說東山國永遠是唐國的朋友。」
王德點頭。「是。老臣去辦。」
永濟城,工坊書房。
合同簽了,白紙黑字,每月十萬斤煤,五文一斤。李辰在上面蓋了章,王德在上面蓋了章。兩個人握了手,王德的手在抖。
秀雲把合同收好。「王掌櫃,合作愉快。」
王德苦笑。「愉快。愉快。」
墨燃蹲在門檻上,抽著煙袋,笑眯眯的。「王掌櫃,回去告訴你們大王,以後別漲價了。漲了也沒用。」
王德點頭。「是。不漲了。再也不漲了。」
王德走了。李辰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玉娘從後面走出來,笑了。
「夫君,你這招真狠。五文一斤,周庸怕是晚上睡不著覺了。」
李辰放下茶杯。「他睡不著,我睡得著。以前他漲價的時候,我也睡不著。現在扯平了。」
秀雲問。「唐王,那山神夫人那邊呢?還管不管?」
「不管。她跟周庸斷了,沒了煤,工坊也開不了。深山老林裡,翻不了天。」
妞妞從門口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塊煤,黑乎乎的。「爹,梅田鎮的煤,燒起來沒煙!比東山國的強多了!」
李辰接過煤,看了看。「好。以後咱們就用自己家的煤。」
「那東山國的煤呢?還買不買?」
「買。便宜就買。買來存著,以後用。」
妞妞點頭。「懂了。便宜就買,貴了就不買。」
「對。就是這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