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4章 自掘墳墓
顧洲遠卻彷彿沒有聽到她的哀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又似乎穿透了時空,落在了千裡之外那個他一手建立、如今卻被陰謀籠罩的村莊。
「誤會?」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真相到底如何,我自己會查清楚。」
他轉過身,看向趙雲瀾,眼神深處是一片冰冷的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雲瀾,」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喚她的名字,而非「趙先生」,「我能為你做很多事,答應你的事,我也一定會做到。」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鋒:
「但我的家人,同樣是我的逆鱗。」
「我沒什麼野心,隻想帶著他們,平安富足地過日子。」
「可現在,看來是有人不願意了。」
「既然有人想把髒水往我顧家頭上潑,想把刀子往我家人心口紮……」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那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自掘墳墓!」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趙雲瀾煞白的臉色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也不再看蘇汐月擔憂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蘇沐風凝重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暖閣角落。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他利落地打開一個行囊,從中取出了那身曾在皇宮宴會上穿過的、造型怪異的「作戰服」,還有那頂帶著透明面罩的戰術頭盔。
「顧公子!不要!」趙雲瀾看到他又要穿上這身衣服,心臟幾乎要跳出兇腔。
那晚宮中的對峙,他便是穿上這身後,態度變得無比強硬,幾乎與皇兄撕破臉皮。
如今他再穿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準備用最激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去「查清楚」。
她衝上前,用力拉住顧洲遠正在系扣子的手臂,淚水終於滑落,聲音裡滿是哀求和恐懼:
「求求你,不要這樣!讓我去問皇兄,讓我去想辦法!一定還有別的途徑!你這樣……這樣會闖下大禍的!」
顧洲遠動作微微一頓,他低頭,看著趙雲瀾緊緊抓住自己胳膊的、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又看向她淚眼朦朧、寫滿哀求的臉。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或許是憐惜,或許是不忍,但最終,都被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吞噬。
他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謝謝你的好意。」
「但有些事,必須由我自己來做。」
「為了我的家人……」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卻彷彿蘊含著能焚毀一切阻礙的火焰。
「便是與整個世界為敵,也在所不惜。」
這一聲「公主殿下」,幾乎要將趙雲瀾的心肝給攪碎。
這是要與她劃清界限,將往日的情誼全都拋卻了麼?
她面色慘白,嘴唇都已經被咬出血來。
顧洲遠卻不再看她,迅速而熟練地穿戴好作戰服,扣上頭盔。
那身現代化的裝備與古雅的暖閣格格不入,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個闖入寧靜時空的、來自未來的冰冷戰士。
他最後檢查了一下腰間的配槍,對已經等在旁邊的熊二道:
「走。」
他轉身,步伐穩健而迅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閣,走進了外面漸沉的暮色之中。
背影挺拔,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彷彿要將一切阻礙都碾碎的決絕氣勢。
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留下趙雲瀾無力地癱坐在地,無聲地流淚。
蘇汐月捂著嘴,淚珠滾落。
蘇沐風仰頭閉目,長長嘆息。
劉管事早已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被暮色吞噬。
京城華燈初上,流光溢彩,依舊是一片太平盛世的繁華景象。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一場遠比昨夜更加兇險、更加不可預測的風暴,已然被那封來自遠方的拼音家書,徹底點燃了引信。
顧洲遠,這頭被觸及逆鱗的雄獅,已然亮出了他最鋒利的爪牙,朝著那隱藏在暗處的陰謀與敵意,發出了無聲卻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禦風司,許之言,以及……所有試圖傷害他家人的人。
至於這背後是否牽扯到更高的權柄,是否會將這繁華帝都再次拖入血與火的漩渦,亦或是整個大乾都生靈塗炭……
此刻的他,已無暇顧及,也……毫不在意。
皇宮,禦書房。
炭火依舊旺盛,卻驅不散皇帝趙承嶽眉宇間的陰霾與心頭那沉甸甸的寒意。
他面前依然攤開著許之言關於大同村「白家遺孤」的密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就在這時,一名禦風司的暗探被緊急召入,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陛下,顧縣伯離開公主府後,返回伯爵府召集了手下護衛。」
「其手下約十餘人,全部換上了那日宮中宴會時類似的怪異甲胄,攜帶武器,似乎,有所行動。」
「什麼?!」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臉色瞬間鐵青,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怒,「他……他想幹什麼?!當真以為朕是泥塑的菩薩,沒有半點火氣嗎?!」
一股被徹底藐視、甚至被威脅的暴怒,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的權衡。
顧洲遠此舉,無異於在向他這個皇帝,發出最直接的挑釁。
在京城,在他的眼皮底下,武裝集結,意欲何為?
一起過來的皇城司統領丁全,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悍將,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洪聲道:
「陛下!顧洲遠及其黨羽不過十餘人,縱然有些奇技淫巧,也是螳臂當車!」
「末將隻需帶領一隊皇城司精銳,一個衝鋒,便能將其盡數擒殺!請陛下下旨!」
魏公公也尖著嗓子,火上澆油道:「陛下,那顧洲遠如今已是圖窮匕見!」
「顧家與逆賊牽扯不清,其心可誅!」
「陛下先前念其微功,屢次寬宥,可此獠非但不思感恩,反而變本加厲,如今更是公然集結甲士,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陛下,不能再猶豫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