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5章 全權負責
皇帝兇口劇烈起伏,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何嘗不想立刻將顧洲遠這個無法掌控的變數碾碎?
可是……昨夜那恐怖的爆炸,那未知的武器,那有恃無恐的態度……就像陰影般籠罩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又一名內侍連滾爬跑進來,聲音帶著驚惶:「陛……陛下!顧縣伯……顧縣伯帶著五六個人,已經到了宮門外!」
「說是……說是要面見陛下!」
來了!
他真的來了!
而且隻帶了五六個人!
是來辯解?來威脅?還是……來攤牌?
皇帝猛地睜開眼,眼中各種情緒激烈交織,最終,化為一抹深沉的疲憊與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冰冷。
他揮了揮手,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聲音沙啞地對魏公公道:
「魏伴伴,此事……交由你全權處置。」
「朕……什麼都不管了。」
這話,既是授權,也是逃避。
將難題拋給下面的人,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有了迴旋的餘地。
勝了,是他英明決斷。
敗了……那也是臣子辦事不力。
魏公公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躬身領命:「奴婢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他轉身,與皇城司統領丁全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迅速退出禦書房,開始緊急部署。
宮門外,夜色漸濃,寒風凜冽。
顧洲遠帶著熊二以及另外三名全副武裝的警衛排精銳,靜靜地站在緊閉的宮門前。
他們清一色的現代作戰服和戰術頭盔,在古樸的宮牆和昏黃的燈籠映照下,顯得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冰冷的、不容侵犯的氣息。
守衛宮門的禁軍明顯增加了數倍,刀槍出鞘,如臨大敵。
宮門開啟了一道縫隙,一名將領模樣的軍官探出頭,神色警惕而倨傲:「顧縣伯,陛下已然安歇,有事明日再奏!」
顧洲遠擡頭,隔著面罩看了一眼宮牆上方隱約晃動的黑影和遠處傳來的細微但密集的腳步聲,心中冷笑。
拖延時間?集結兵力?
「爵爺,情況不太對。」一名警衛排戰士低聲提醒,手中的衝鋒槍槍口微微下垂,卻已指向了最具威脅的方向。
顧洲遠點了點頭。
皇帝的「不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而他手下人的調動,更是將這種敵意擺在了明面上。
「既然陛下不便,那臣改日再來。」顧洲遠聲音平靜,透過面罩傳出,帶著金屬質感。
說罷,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要帶著手下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剎那——
「嘩啦啦——!」
四周陰影中、宮牆之上、街角拐彎處,驟然湧出無數頂盔貫甲的皇城司精銳。
弓弩手張弓搭箭,寒光閃閃的箭鏃密密麻麻地對準了場中六人。
長槍兵、刀盾手層層推進,瞬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火把噼啪燃燒,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也照亮了士兵們臉上混雜著緊張、興奮與殺意的神情。
人數,至少數百!
而且佔據了所有有利地形和制高點!
「顧洲遠!爾等還不束手就擒!」皇城司統領丁全排眾而出,手持長刀,聲如洪鐘,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獰笑。
「陛下仁厚,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武器,乖乖受縛!否則,格殺勿論!」
魏公公也在一群太監和侍衛的簇擁下,從宮門後走了出來,尖聲道:「顧洲遠!你勾結逆黨,心懷叵測,陛下屢次寬宏,你卻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集結甲士,意圖不軌!」
「今日天兵在此,你已插翅難飛,還不速速就擒,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顧洲遠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面對著層層疊疊的刀槍箭矢和丁全、魏公公那副「正義凜然」的嘴臉。
他面罩上的防反光塗層微微變化,遮擋住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束手就擒?」顧洲遠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聽不出喜怒,「這是……陛下的旨意麼?」
魏公公被他那平靜到詭異的反問噎了一下,隨即想到皇帝的默許和自己的「全權處置」,膽氣又壯了起來。
色厲內荏地喝道:「陛下心懷天下,仁德無邊,不願將事情做絕。」
「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要替陛下分憂,剷除奸佞,顧洲遠,你休要再狡辯!」
丁全更是直接,顧洲遠這一陣子在京城裡攪動風雲,他早就對顧洲遠那些「奇技淫巧」心存不服。
戰場,終究是他們這些武將的舞台。
此刻見己方佔據絕對優勢,更是信心爆棚。
冷笑道:「顧洲遠!你以為靠著一些裝神弄鬼的古怪手段,就能嚇住所有人嗎?」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這裡有多少張強弓硬弩?有多少柄鋒刃?」
他猛地舉起手中長刀,指向顧洲遠:「本將現在隻要一聲令下,萬箭齊發,任你有通天本領,也要被射成刺蝟,識相的,立刻跪下!」
隨著他的話音,周圍弓弦拉緊的「咯吱」聲更加密集刺耳,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肅殺之氣。
熊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如同護主的兇獸,猛然橫跨一步,用自己壯碩如山的身軀完全擋在了顧洲遠身前!
其他四名警衛排戰士也瞬間移動,以顧洲遠為核心,背靠背站成一個緊密的圓形防禦陣,手中衝鋒槍穩穩擡起,槍口指向外圍最具威脅的弓弩手和丁全、魏公公所在方向!
動作迅捷、默契,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他們臉上覆蓋著戰術面罩,看不清表情,隻有那微微調整的槍口和沉穩的呼吸,顯示著他們已進入最佳戰鬥狀態,隨時準備用生命履行護衛的職責。
顧洲遠站在保護圈中心,目光掃過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敵人,掃過丁全那張寫滿「必勝」的臉,掃過魏公公那隱藏在尖刻下的驚懼。
隱藏在戰術頭盔之下的眼睛,閃過一絲冰寒刺骨、足以凍結靈魂的厲芒。
家人被構陷,家園被威脅,如今在這京城中樞,在他試圖溝通之時,迎接他的卻是刀兵相向,是必殺之局。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權衡,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既然你們選擇用刀劍說話……
那就,如你們所願。
他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弓弦緊繃和甲胄摩擦的噪音,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和刺骨的寒意:
「開火!」
命令,簡單,直接,毫無轉圜。




